废矿区走到一半,焰心的刺忽然全部张开——直直朝向正前方。
前方不到十个身位——矿区边缘。边缘上立着一根冰晶公告柱。新的。冰晶的棱角还没被风沙磨圆。这根柱子——是今天立的。
焰心的刺往下弯。克制。
公告柱上的文字在夜色中微微发光。首席长老的全领地通缉诏令。
三行。
第一行:莲华族学者霜刃——正式定性为叛族者。开除族籍。莲华族族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收留、接济、或与之通讯。违者同罪。
第二行:仙人掌族流放犯焰心——罪名升级为叛族协助。与叛族者霜刃共同逃亡。活捉或击杀,追加悬赏钢刺淬炼资格两次。
第三行:以下各族——全部收到。重复。全部收到。
霜刃看着第一行。
开除族籍。
他的冰晶储存里有永冻冰原从霜降台到这里的地图——四十七个标准身位。二十七年才走到这里。现在他出生的地方告诉他——你不是我们的人。永远不是了。
冰晶在袖子里闪了一下——下意识敲了一个3。然后是2。然后——3没有敲下去。食指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他把手指收进掌心。握住了焰心的布带。
焰心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没敲完的3-2-3——看到了霜刃把手指收进掌心——看到了布带在霜刃手腕上微微收紧——因为握拳的力。
焰心的刺没有动。不是没感觉到——是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刺。需要的是声音。
焰心:"霜刃。"
霜刃转过来。浅灰蓝色的眼睛——近看,底下的水流得很快。
焰心:"你怕吗?"
三个字。他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不是"你还好吗"——那是照顾人的问题。不是"你做计划了吗"——那是战术问题。"你怕吗"——是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
霜刃没有说话。他在分析这个问题。试了三条路:计算恐惧的概率——不需要,恐惧已经在。评估恐惧的合理性——合理,被开除了族籍。寻找解决方案——没有。被自己族人驱逐——没有方案能解决。这不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需要"被承受"的问题。
三条路全部走不通。
霜刃:"我怕。"
两个字。没有"根据现有数据"。没有缓冲。没有"从概率分析"。
焰心的刺往外张了不到一毫米。不是危险——是在说:你终于说了。
焰心:"怕什么?"
霜刃的手指在袖子里碰了一下布带。
霜刃:"我曾经以为——最坏的结果是真相被证伪。后来是被首席长老抓住。再后来——是怕他把你从通缉令上抹掉。"
他停了一下。冰晶在袖子里暗了——不是失灵。是他主动关了。
霜刃:"现在我怕——你听到诏令后觉得——拖累我。"
焰心的刺全部张开了。不是往下弯——是直直地朝向霜刃。仙人掌族的刺直直朝向你——是在说:我的全部注意力在你身上。没有别的方向。
焰心:"你是不是忘了——诏令上写的是'共同逃亡'。"
霜刃的目光移回诏令。第二行——"与叛族者霜刃共同逃亡"。
焰心走到诏令前面。用刺尖在第二行——自己的罪名下面——刻了一道短横。很浅。但刺尖刻过冰晶——留下的痕迹不会化。
焰心:"我在'共同逃亡'下面——签字了。"
霜刃看着那道短横。不到一个指节。但焰心说这是签字——就是签字。仙人掌族的刺刻在冰晶上——比任何族群的签名都更不可撤销。刺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