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基地的中央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林溪却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顾夜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却仍滞留在大厅空气中。领队李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林溪,语气带着安抚:“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脾气,对谁都一样。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充分理解、甚至带着点初来乍到无措的表情:“没关系,李姐。我能理解。选手们……都不容易。”
她的声音温和,眼神清澈,完美扮演着一个刚毕业、满怀热忱又略带生涩的专业新人。这是她精心构筑的面具,第一层保护色。
李姐显然很受用,拍拍她的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主要工作就是跟着一队。他们的训练室在二楼,宿舍在三楼。你的工位在训练室隔壁的小隔间,平时没事多观察,看看他们训练、交流的方式。”
“好的。”
林溪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上二楼。走廊墙壁上挂满了星耀战队历年来的比赛照片和获奖证书,光影交错间记录着荣誉与汗水。她在其中寻找哥哥林辰的痕迹——他穿着星耀的队服,和队员们捧起奖杯,笑容明亮飞扬,与如今病房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苍白身影判若两人。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相框玻璃上轻轻划过,心口一阵细密的抽痛。她迅速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训练室里键盘声噼啪作响,夹杂着少年们焦躁或兴奋的叫喊。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走进了隔壁那个被称为“心理辅导室”的小隔间。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但有一面墙是单向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训练室的情况,隔音效果很好,关上门后,外面的嘈杂就变得模糊不清。
这很方便她观察。
林溪坐下,目光穿过玻璃,精准地锁定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顾夜白已经回来了,戴着头戴式耳机,侧脸线条冷硬,专注地盯着屏幕。他的操作又快又狠,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旁边的队友似乎想跟他交流什么,看他脸色,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林溪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顾夜白”三个字。
【观察对象:顾夜白】
【外在表现:高度戒备,拒绝沟通,情绪压抑,操作兼具极高天赋与不稳定风险。】
【疑点:袖口第二颗纽扣缺失(与证物高度吻合)。对“心理辅导”极端排斥。】
【初步侧写:防御机制极强,可能背负重大秘密或心理创伤。冷漠是保护色。】
她的笔尖在“创伤”二字上顿了顿。
哥哥的车祸,对他而言,是什么?
是无关紧要的对手意外,还是……别的?
一下午,林溪没有主动去打扰任何人。她只是看着,记录着。偶尔有队员好奇地透过玻璃看过来,她就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傍晚,训练暂歇,李姐带着她正式进训练室和大家打招呼。
“各位,停一下哈!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实习心理辅导师,林溪林老师,以后大家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或者压力大了,都可以找林老师聊聊!”
一群半大少年纷纷看过来,眼睛里大多是好奇和几分善意的调侃。
“哇,美女老师!”
“李姐,我们心理好得很,就是胃不好,能不能换成美食辅导师?”
“去你的!”李姐笑骂。
林溪微微鞠躬,笑容腼腆:“大家好,我叫林溪,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希望大家知道,任何时候,如果需要一个听众,我都在。”
她的态度谦和又真诚,很快博得了大家的好感。气氛活跃起来。
唯有顾夜白。
他甚至连耳机都没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屏幕的光映在他深潭似的眼里,明明灭灭。
李姐有些尴尬,示意了一下:“夜白,林老师跟你说话呢。”
顾夜白操作鼠标的手停都没停,只有薄唇动了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到了。”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毫不掩饰。
林溪却不急不恼,反而向前一步,停在一个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的距离,声音温和:“顾神,你的上一场季后赛,第四局绕后切入时机的选择,非常精彩。”
顾夜白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终于侧过头,目光从屏幕移开,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诧异。他显然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心理师,会去看比赛录像,还能精准地说出具体操作。
“那只是基本操作。”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那种压力下做出最‘基本’的正确判断。”林溪微笑,“期待看到你更多‘基本操作’。”
她没有试图剖析他,没有追问他的情绪,只是谈论游戏,认可他的专业。这是打破坚冰的第一缕微光——找到对方认可的领域,表示尊重和理解。
顾夜白看了她两秒,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向屏幕。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李姐松了口气,赶紧招呼大家:“行了行了,都吃饭去!”
晚餐在基地食堂。林溪刻意选了张离顾夜白不远的桌子,和几个性格外向的队员坐在一起,听他们插科打诨,偶尔问一些关于训练和比赛的不涉及隐私的问题,慢慢收集信息。
顾夜白独自坐在窗边,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离开。
林溪注意到,他只动了几样菜,胃口似乎不好,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夜深了。
基地渐渐安静下来。林溪以整理资料为由,留在了小隔间。
她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