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只剩顾夜白一个人。其他队员要么回了宿舍,要么在娱乐室放松。只有他,依然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地图练习。
他的手速快得惊人,走位精准,时不时爆发出惊人的操作,但偶尔也会出现不该有的失误,仿佛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高度集中。
林溪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边的左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正无意识地、极其用力地抠着鼠标侧键,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在焦虑。或者,在抵抗什么。
忽然,他猛地摘掉耳机,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着剧烈的情绪。
林溪的心提了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敲了敲训练室开着的门。
顾夜白瞬间抬起头,眼里的脆弱和暴戾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警惕地瞪着她。
“抱歉,吓到你了?”林溪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举了举手里的水杯,“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喝点水吧。”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出去。”
“我只是……”
“我不需要任何帮助。”他打断她,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尤其是你这种,别有用心的帮助。”
林溪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一贯的排斥?
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奈:“我只是履行我的工作职责。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很抱歉。”
她放下水杯,转身离开,没有一丝迟疑。
回到小隔间,她靠在门上,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刚才那一瞬间,顾夜白眼里的警惕和敌意,几乎穿透了她的伪装。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侧写师的直觉告诉她,顾夜白的激烈反应,恰恰证明他内心有鬼。他筑起的高墙之内,一定藏着与哥哥车祸有关的秘密。
她再次看向单向玻璃。
顾夜白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但并没有在操作。他只是盯着游戏里灰暗的复活倒计时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上折射的光,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竟透出一种孤寂的脆弱。
林溪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
【突破口:游戏。或许还有……他的愧疚?】
夜更深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训练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灯还亮着,顾夜白的键盘旁边,掉了一张卡片。
林溪脚步顿住。
她迟疑了一下,走进去捡起。
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边缘已经磨损。
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都穿着青训生的队服,笑容灿烂,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是林辰。
另一个,是年少时的顾夜白。
照片背后,用已经有些模糊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拿下冠军!——致最好的对手和兄弟。”
林溪的指尖微微颤抖。
最好的对手和兄弟?
那枚银黑色的钮扣,车祸后他异常的表现,以及此刻照片背后这行刺眼的字……
真相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却更加扑朔迷离。
她迅速用手机拍下照片正反面,然后将原照片小心地放回原处。
离开训练室,走廊空旷安静。她走到二楼楼梯口,却听到天台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抬头,望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他果然在那里。
寒夜里,他独自一人,守着什么不堪重负的秘密?
林溪没有上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声音,像受伤野兽的呜咽。
狩猎开始了。
而猎物,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