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第四家旅馆之后，林溪学会了不看窗外。

她住在城南一栋老居民楼的二楼，朋友帮租的。房间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墙纸在暖气片上方鼓了一个包。每天上午有小孩在楼下练琴，弹的永远是同一首《小星星》，弹到第三个变奏必定卡住。

她用旅店毛巾垫在桌上，电脑架在上面。加密频道的指示灯是绿色的。

「你那边怎么样。」她打字。

「没变化。你呢。」

「在跑线索。教练的地址找到了，明天去。」

顾夜白隔了半分钟才回：「一个人？」

「一个人。」

「不行。」

林溪看着这两个字，端起杯子喝了口凉掉的茶。茶叶是楼下小卖部买的，五块钱一包，泡了两遍就没味道了。

「你现在管不了我。」她打字。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个「嗯」。

林溪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字。她太了解顾夜白了——这个「嗯」不是同意，是「暂时不管，但会记着」。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声音像有人在用指节敲桌子，一下又一下。她习惯性在桌面上敲了敲手指，然后强迫自己停下来。

加密频道忽然跳出一个新联系人。

代号「河马」。

林溪眉头一紧。这个频道只有她和顾夜白在用，怎么会有第三方——

「别删。」对方打字很快，「我是MoMo。」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你怎么进来的。」她发出去。

「白枭给顾队的备用密钥。我偷看到了。对不住。」

「你要什么。」

「要告诉你一件事。」对方顿了顿，光标闪了好几下，「王总明天会让法务去报案。举报你窃取商业机密。他手里有你进出基地的监控录像。你那个U盘，他拍了照。」

林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茶水凉透了，房间里的樟脑味忽然变得很冲。

「为什么告诉我。」

对面这次停顿更久。

「因为我不想再帮他做脏事了。」

林溪盯着这行字。她见过MoMo——替补席上那个笑嘻嘻的小孩，比赛输了也会在电竞椅上转圈，说「下次赢回来」。王总安插的眼线，她心里有数。

但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找上来。

「你怕什么。」

「我不怕。」对面立刻否定，然后隔了五秒，「好吧我怕。他让我盯着顾队。每次有进展我都要报给他。前天顾队晚上没睡觉，我看见了，我没报。」

「他拿你什么把柄。」

沉默。

「家人？」她追问。

「工作。我说出去，在圈里找不到第二家队了。电竞圈很小的。」

林溪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三下。思考。快速判断。一个被王总捏住饭碗的年轻人，跟曾经的顾夜白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想清楚了。」她打字，「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如果被王总发现——」

「我知道。」对方打断她，「但我欠林辰哥一顿饭。」

林溪愣了一下。

「他请过我。是泡面。基地对面便利店买的。那天我替补上场打输了，他在走廊里拦住我，说「输了请你吃泡面」。」

「一桶泡面你就——」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说，「输不丢人，替老板做脏事才丢人」。那桶面我没吃完。但我记住了。」

窗外的雨停了。练琴的小孩又开始弹小星星，弹到第三个变奏，又卡住了。

林溪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FY跟王总之间的账目往来吗。」她打字。

「知道一点。不多。」

「说。」

「他们有一个海外服务器。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哪家云服务商。王总办公室电脑的书签里有登录记录。我见过一次，他没来得及关网页。」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730之后没几天。他在查账。好像跟FY的人在数目上有了分歧。他骂了一句「吸血鬼」，然后把网页关了。」

林溪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