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一坐下就熟练地开始点菜,连菜单都不用看:“五串羊肉串,两串鸡翅,茄子一份、辣椒、烤馒头……哦对了,再要两个烤玉米,林曜爱吃,你也爱吃。”
林曜乖巧地坐在她旁边,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和林昭宁有几分相像。他正专心致志地摆弄夏桐新买的变形金刚,小脑袋埋得低低的,安安静静的,也不闹。
林昭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是他入职的第一周,说不累是假的。
夏桐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林昭宁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尽量显得平淡。
“说不上来,”夏桐托着腮,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扫,“就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上班第一周,被领导骂了?”
“没有。”
“那怎么了?被同事排挤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林昭宁翻了个白眼,翻得十分用力,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夏桐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下巴差点搁到桌上:“那你今天都干嘛了?”
林昭宁往椅背上一瘫,有气无力地说:“看了大半天小说。”
“什么?!”夏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上班第一周,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摸鱼?看了半天小说?装都不装的吗?林昭宁你可以啊!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想什么呢你,”林昭宁无语地又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比刚才还大,“不是看小说,是看IP,写评估表。”
“哦——”夏桐拖长了尾音,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不过……你不是刚去吗?就让你做IP评估?你们领导心也太大了吧,不怕你到时候泄密啊?再说了,你当时面试的也不是这岗位,刚去就让你干这个——该不会是考验你呢?”
林昭宁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面试的时候聊的是版权管理,入职后却让他做IP评估,还直接在大老板眼皮底下——这不正常。正常的公司,新人入职第一周,应该是熟悉流程、认识同事、做些杂活。而不是被叫到总裁办公室,对着几份还没公开的IP资料写评估报告。
除非……对方在试探他。试探他的专业能力,试探他的忠诚度,或者试探别的什么。
林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在傅深予办公室看的。”
夏桐的眼睛“唰”地亮了,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什么?!”她声音猛地拔高,旁边几桌齐刷刷看过来。她赶紧捂住嘴,把嗓子硬生生压回去,但眼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傅深予?你确定就是那个傅深予?上次医院见到的那个——传说中生人勿近、走路带风的高冷大帅哥?”
“是他啊,怎么了?”林昭宁挑了下眉,假装无所谓。
夏桐压低声音,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张桌子,恨不得趴到烤炉上:“圈子里都在传,这个人特别难搞,不近人情,跟谁都不亲近。你怎么就——他让你去他办公室?”
“工作需要。”林昭宁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他给我派任务,我做完交给他,就这。”
“就这?”夏桐明显不信,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审视犯人,“他在旁边看着你写?”
“想啥呢,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只是在他办公室而已。”
“一整天?”
“半天。”
“我管你一天还是半天,”夏桐一挥手,一脸“你少糊弄我”的表情,“反正你就是和那个冰块脸待了一下午!不对劲,你们不对劲。”
林昭宁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烤鸡翅塞进林曜碗里,动作快得像在甩锅:“夏桐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脑残剧看多了?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共处一室半天怎么了?就算共处一辈子也不会怎么样,编故事也得合乎剧情逻辑吧?”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是不是太激动了?
声音好像也有点大。旁边那桌的大哥正举着烤串愣愣地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这桌在吵什么呢”。林昭宁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翻烤架上的烤土豆,把土豆翻过来又翻过去,翻得那几片土豆都快散架了。耳朵尖有点烫。
大概是见他突然不说话了,夏桐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两秒,讪讪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行行行,我错了。最近拍剧上头了,磕CP磕魔怔了,见着两个人就想嗑。”
然后她放下杯子,又问:“那你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林昭宁面无表情地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背台词,“他是老板,我是员工。他给活,我干活。天经地义。”
夏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都懂”的微妙:“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有点……”
“有点什么?”林昭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漫不经心。
“说不上来,”夏桐想了想,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肉,“就是觉得你在掩饰什么。”
林昭宁没接话。他把茶杯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最后干脆不碰了。
林曜抬起头,看了林昭宁一眼,又看了看夏桐,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都听懂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啃玉米,小口小口的,很安静。
林昭宁揉了揉他的脑袋,手劲大得像在揉面团,揉得林曜脑袋晃了两下。
夏桐吃了几串羊肉,又忍不住凑过来,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下巴都快贴到林昭宁肩膀上了:“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傅总,我听说的可不止这些。”
“还听说什么了?”
“听说他特别难接近,我听他们公司的艺人八卦过,说公司里的人都不敢跟他多说话。有人给他递文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夏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两只做贼的老鼠,“而且——我还听说,有几个导演往他出差住的房间里塞过女明星,想着投其所好。结果你猜怎么着?人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碰都没碰。”
林昭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大家都说,他可能……”夏桐趴到林昭宁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声,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那方面不太行。性冷淡。”
“噗——”
林昭宁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得脸都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只手拍着胸口,一只手去够纸巾,手忙脚乱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夏桐赶紧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激动什么?又不是说你。”
林昭宁咳了半天,灌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他瞪了夏桐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委屈,像在说“你故意的吧”。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性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