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撤回键上,还没来得及按——
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点开那条消息。
“开门”
林昭宁盯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关着的。然后又看向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开哪里的门?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灯都没来得及开,鞋也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卧室,穿过漆黑的客厅,一把拉开了大门。
夜风裹着初夏的凉意涌进来。
傅深予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半湿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整个人像刚从浴室出来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干净的、湿润的气息。右手拎着一个不大的纸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装着衣服。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月色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但眼睛里映着光,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林昭宁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滑到光着的脚上,又滑回他脸上。
“鞋呢?”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趾,耳根一下子红了。
“忘……忘了穿了。”
傅深予没说话,拎着纸袋从他身边走进屋里。路过他旁边的时候,林昭宁闻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很干净的、带着水汽的那种清新。风衣的衣角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门在身后被带上了。
林昭宁转过身,看着傅深予站在他家客厅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画面他见过——上次下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湿淋淋地站在这里。
但那次是意外,这次是他自己来的。主动来的。深夜十一点,穿着风衣,拎着纸袋,出现在他家门口。
“你……你怎么来了?”声音有点发虚,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傅深予把纸袋搁在沙发旁,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家里水管坏了。”
“啊?”林昭宁眨眨眼。
“明天才能修。”语气很平淡,“过来借宿一晚。”
林昭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水管坏了。上次是水管坏了,这次也是水管坏了。他家的水管怎么老坏?不对——他到底有几套房?
傅深予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面色如常地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说让我多借住几次吗。”
大概是觉得刚才水管坏的借口太撇脚了。
林昭宁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傅深予第一次来的时候——那天下着雨,他被淋得像只落了水的孔雀。后来,他来这里蹭饭。再后来……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习惯客厅里多一个人,习惯有人推门就进来,习惯那件风衣挂在玄关的某个位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摁了下去。
“哦。”他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那……那你睡我屋吧,我睡沙发。”说完就往卧室走,想去拿枕头被子。
“不用。”
傅深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宁回头,看见他已经拎起了纸袋,正往卧室的方向走。
“一起睡。昨晚不是一起睡的吗?”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昨晚他确实睡了人家的床,还把人家的被子蹬得乱七八糟,还……还干了那些事。但人家说的是“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昨晚不就是睡一张床的吗?虽然中间发生了那些事,但睡确实是睡在一起的。
并且,他们两个似乎在一张床上睡过很多次——出差的酒店,自己的家里,傅深予的家里。
怎么就睡在一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到这里,林昭宁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小了下去:“那……那好吧。”
傅深予“嗯”了一声,拎着纸袋走进卧室。林昭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衣服。
深色的衬衫和西裤,衬衫是用衣架撑好的,直接拎了出来,没有一丝褶皱,然后他打开衣柜,挨着林昭宁的衣服挂了进去。
接着是一条毛巾,一个洗漱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洗漱用品。
最后傅深予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柜门把手上。风衣里面穿了一套睡衣,面料柔软,贴着肩背的线条,若隐若现。他把纸袋折好放在角落,转过身看了林昭宁一眼。
林昭宁站在卧室门口,被他这一眼看过来,才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些摆得规规矩矩的东西,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来别人家借宿,洗漱用品带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带了,连衣架都没落下。
他又想起早上在傅深予的卧室醒来的事。卧室旁边似乎有一个衣帽间,他当时大致扫了一眼,里面挂着的都是板板正正的西装。那些衣服挂得规规矩矩,和眼前这一件一样。
他盯着那件风衣看了两秒,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高了一点点。耳朵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