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被迫休息了三天后,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工位。他把这几天堆积的工作简单理了一遍,按照轻重缓急排了个顺序。
坐了一上午腰酸背疼的,他端着杯子站起来,打算去茶水间接点水活动活动筋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茶水间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隔着一道半开的玻璃门,模模糊糊地往外飘。他本来没在意,直到那两个字的尾音钻进了耳朵——
“季临”。
林昭宁的动作顿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他慢吞吞地接完水,若无其事地端着杯子走到落地窗前坐下,装作在看手机,耳朵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些议论。
“你看到热搜了吗?季临那个事……也太劲爆了……”
“怎么可能没看到,昨天半夜就炸了,我早上起来刷了半天都没刷完。”
“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他跟那个——谁啊?——被拍到了?”
“拍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在酒吧后巷,那姿势……啧啧,没眼看。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的,据说还是他公司老板的儿子。”
“我的天,季临不是一直走硬汉路线吗?粉丝不炸才怪。”
“炸了,都快把微博服务器炸瘫了。工作室到现在都没回应,估计是真的。”
“这也太……”那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既八卦又不好意思的语气,“我一直以为他是直男呢,之前不是还跟谁传过绯闻吗?”
“炒CP而已,你还真信啊?圈子里那些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不过跟老板儿子……这胆子也太大了。”
“人不可貌相啊。看着那么正派一个人,私底下玩得这么开。”
林昭宁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靠在落地窗前,装作在看手机,耳朵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些议论。
“不止这个,”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我朋友在剧组工作,说季临拍戏的时候特别难搞,动不动就甩脸子,对工作人员呼来喝去的。有一场戏拍了二十多条,他把场务骂哭了三个。”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嘛。还有人扒出来他出道前被富婆包养过,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住的房子开的车都是那富婆给买的。后来搭上了公司老板的儿子,才把那富婆甩了。”
“天哪,这不是白眼狼吗?”
“还有更离谱的呢——他跟女粉丝约炮,被人家男朋友找上门,在酒店大堂闹了一场。公司花钱把事儿压下去了,所以一直没爆出来。”
“这……这人也太……”那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唏嘘。
“所以说啊,人设这种东西,都是包装出来的。你以为他是什么硬汉男神,背地里指不定多脏呢。”
有人叹了口气,补了一句:“这不得退圈?”
“退不退圈不知道,反正形象是彻底毁了。听说好几个代言已经在解约了。”
林昭宁听不下去了。他端着杯子走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还是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他点进去,热门微博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两个人影在酒吧后巷搂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的侧脸隐约能看出是季临。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脱粉回踩的骂得比黑粉还难听,有人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冷嘲热讽,有人拼命洗白带节奏说对家恶意诋毁,还有人绘声绘色地编出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污水。
他往下滑,看到另一条热搜——“季临包养”。
点进去,是一组年代久远的照片,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和年轻时的季临进出同一栋公寓。没有确凿证据,没有实锤,只有几张模糊的图和无数的猜测。
可网友似乎并不在乎真相如何,一个劲的在评论区是热闹。
再往下,他看到一条——“季临耍大牌”。
动图里,季临在片场摔了剧本,转身走人,旁边的工作人员撑着伞僵在原地。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锅粥,骂他的说他“红了就飘了”,替他说话的喊“谁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林昭宁关掉微博,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那些新闻里有很多是假的,可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他想起季临在片场吊威亚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季临每次见到自己时毫不掩饰的热情,想起他送自己绝版漫画……
林昭宁又想起他们认识的高三那年,林昭宁因为母亲去世,要照顾刚出生的弟弟,休学一年后重返校园,和走体育路线的季临当了同桌。
说是同桌,其实两人打照面的时间并不多。他下课铃一响就慌慌张张往家赶,怕请的看护看不住哭闹的林曜;季临三天两头去训练,座位经常空着。两人关系谈不上多亲厚,但也不生分。季临问他借过几次笔记,他落课的时候季临也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塞给他。那时候的季临,趴在桌上睡觉时会露出后颈晒出的黑白分界线,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说话大大咧咧的,对他没有任何杂质。
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某知名集团私生子身份曝光,知情人称其私生活混乱,曾因与人发生争执被打破头。”
林昭宁本来没在意,手指划过去的时候瞥见了一张配图——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人躺在走廊里,头上缠着纱布,被担架抬走。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那张图,放大。走廊的光线很暗,图像很糊,但那件衣服他认识。不是从新闻里认识的,是他亲眼见过的。
那天晚上,在那家KTV的某个包间里,在他最后残存的意识里,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他把图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