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东西依旧黑斗篷白面具打扮，不过它像钉在原地一样，面对前来鬼市的客人，只是左右缓慢转动，却不见移动分毫。

单从声音判断，它的年岁绝对不小。

以前的鬼市鹿如多少听闻过，前来鬼市的“客人”和市集老板很注重隐藏身份，不过来这里的东西都不是普通存在，自有遮掩身份的本事，只是近几年忽然开始流行斗篷加面具的打扮，导致这成了参加鬼市的一项隐形规则。

鹿如依偎着秦燃与看守者擦肩而过，身后，白色面具凝视着他俩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进鬼市，面具下的脖子扭转角度已超过180度，又过了一会儿，看守者的脖子才继续转完剩下的180度，面向来处。

进入鬼市后，浓雾骤然变淡，可见度从0直接跳到80%，剩下的那些浓雾变为道路的分割线，给每一个摊位和路径勾勒出明显的轮廓。

这里显然已聚集相当数量的阴物，阴冷的气息逼得鹿如后背满是冷汗，鸡皮疙瘩从头皮一路蔓延到后颈往下。

遍地杂草，视野所到之处全是张牙舞爪的树枝，像一群隐没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吃人怪物。

鹿如和秦燃没走过几步路，身后的黑色枝丫就会无风自动，张开利爪转向两人背影。

他俩在一群异类中，很明显就是两个普通人类，高大的那位胆子更大，时刻警惕周围，另一位显然一副吓破胆的模样，紧紧靠着身边高大那人，导致他的斗篷出现数条褶皱，隐约露出下方属于人类的皮肤。

不止背后看不到那些树枝，他俩每到一处区域，周围的摊位老板就会把视线移过来，无数狰狞森然的脸齐齐看来，不时还能听到一声恶意的低笑。

鬼市有规定，市集内不准闹事，否则会受到不可承受的处罚。

但这只针对市集内，若是离开市集，那些规定将不再生效。

活人对阴魂和邪修来说，用处可就太大了，此刻见到两人，不少东西已在暗自打量他俩，估摸着等他俩离开鬼市后下手的可能性。

市集里，有些摊位直接摆在地上，有些却是有树藤编织的桌凳，地位高低一目了然。

树藤编织的桌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周围这些植物自发交缠在一起而成。

也就是说，为了某些老板量身定做。

这类型的老板想比随地摆摊的那些更受重视，原因也简单，它们给鬼市举办者带来的利益更大。

这林间鬼市，能做到这般程度的，只能是法力深厚的大妖。

如果没猜错，那大妖是颗千年树妖，也就是鬼市门口的那位看守者。

而这市集之间的所有存在，都在那树妖的监控之下。

既然如此，鹿如和秦燃需要更加谨慎，每一句话都得先思量一番才能出口。

有面具就这点好，只要做出相应的状态，就能轻易将外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

在那些东西看不到的面具下面，鹿如快速扫视路过的摊位。

原本她以为肉块这样的东西不会多，能拿出来交易的必定很少。

哪怕一头肥猪，在保证正常存活的情况下，能割下来的肉也只能那么多。

可她大意了。

一坨一斤的肉，切成两块是一斤，切成一百块还是一斤，只要刀功够好，它就能变成数不清的数量，小没关系，多才是主要。

她几乎可以在每个摊位的角落找到这样一小块黑乎乎的肉块，被放在不起眼的位置。

头大。

难道想要她今天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扫荡？

一旦被它们发现有这样一个人，不敢想到最后肉块会被炒成什么天价。

有点年岁的鬼都知道，这样吃了就能增加能力的东西，一定会有难以承受的代价，所以它们都不在意肉块。

只有濒死的小鬼，和那些走投无路的东西，才会将肉块当做救命稻草，拼命想得到。

譬如面前这位摊主，它的摊位就在地上，地面连张布都没有，随意摆了几颗血渍干涸的眼珠，一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以及一块只有拇指尖那么大颗的肉块。

面对鹿如和秦燃的驻步，惨白的面具扬起来，一阵阴森的笑从里面传出来，它的嘴里咯咯哒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只癞疙宝，字字句句让人听不懂，却足够让人反胃恶心。

鹿如在秦燃手上捏了捏。

旁边有东西经过，秦燃将鹿如护到自己怀里，避开她和那东西的触碰，跟着贴到鹿如面前，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着，“别怕，我在。”

鹿如怯懦地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是鬼语。”

鬼语，顾名思义，鬼的语言。

人死之后只有短暂的时间内，亡魂能继续使用人类的语言交流，等过了那段时间后，鬼便只能通过鬼语交流，除非修炼到一定法力，或者有天师帮忙，否则无法再使用人类语言。

而听懂鬼语和阴阳眼一样，是一项能力，她有必要给不太接触阴魂的秦燃稍稍解释一下。

秦燃收回视线，指肉块，摊主笑声更加森然，犹如牙齿打颤般发出一串咔哒声音。

它要一根舌头，新鲜、现割的。

就在几分钟前，他俩走过的摊位上，有块两指宽的肉块，标价便是一根舌头。

那摊主全程没有说话，每一个东西都明码标价为新鲜舌头，想必那舌头便是用来给自己用的。

眼前的摊主想用自己这块小的换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