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今晚12点开，地点在山林，开车过去一个小时，爬山两小时左右。”鹿如夹了块鱼肉放碗里，状似自然地说道。

烤鱼店的灯光暖黄，说亮也亮，说暗也暗，暖黄和昏暗的交错下，平添一股温馨又暧昧的气氛。

秦燃坐她对面，听见她的话，淡淡嗯了一声。

等了一会，鹿如确定他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才开口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知筱他们不在，你一个人待着也怪无聊的。”

秦燃表情平平，“我可以回家睡觉。”

鹿如：“……”

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当初拒绝得有多果断，现在就有多心虚，不过和一殿冥王掰扯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脸皮厚那是驾轻就熟。

鹿如一边清理鱼刺，一边说：“回家睡什么觉，你又睡不好，你跟我去车上，有我在，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保证比家里舒服多了。”

烤鱼店人多嘈杂，为了让秦燃能听清，她特意加大音量。

秦燃夹鱼的手顿了顿，无视周围看过来的视线，扬眉，一字一顿道，“和你在车里睡？”

“对啊，”鹿如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正儿八经地说，“到时候我帮你那什么，两小时比你一晚上爽多了，要是我们吃快点，你的时间能更长点。”

那什么当然是画符，但为了不被扣上渲染封建迷信的帽子，只能换个说法，反正秦燃能听懂就行。

周围几桌声音渐小，连咀嚼吞咽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她要是抬头扫一眼就能看到一圈恨不得扯成顺风耳的耳朵，“虽然那里面黑黢黢的，也看不清脸，要是你真喜欢……也是可以的。”找鬼新娘几个字怎么也没说出口。

暖黄的顶灯让烤鱼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一道阴影压过来，焦香四溢的烧烤顿时失去了色泽。

鹿如抬头，秦燃俊朗的脸带着笑意凑到她面前。

他的胳膊抵着桌面，支撑着前倾的身体，筷子握在手里轻巧搭在碗边，鹿如心脏漏跳一拍，不知道是不是烤盘下的煤油灯温度太高，她一下好热，耳尖都发烫了。

秦燃意味深长盯着她看，嘴角一抹笑，“不是不需要我？”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蛊惑，比暖黄的灯光更暧昧。

鹿如只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看似镇定迎上秦燃的目光，实则她的大脑宕机，手和嘴都不听使唤，想给自己的脸降温，手却动不了；想解释，却听到自己在说“怎么会，当然需要，需要得不得了。”

这不是她啊，我天。

秦燃低声笑了笑，低沉的音色带了点气声，虽然隔了些距离，却依然像贴着她耳边在喘息，鹿如心尖一阵痒。

如果听声能饱腹，烤鱼什么的就不重要了。

秦燃嗯了一声，退回自己的那边，忽然拉远的距离让鹿如放松了些，却又生出一点不舍。

他夹了块鱼放进碗里，不咸不淡地开口，“鬼已经锁定，随时可以行动，下次记得提早确定方案。”

秦燃不介意别人误会自己和鹿如的关系，甚至乐意让人误会，可如果误会的内容对鹿如有害，那不行。

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烤鱼店内，足够隔壁桌听清楚。

很明显听到这话之后，方才抿嘴笑的一群人变了脸色，接连收回自己八卦的耳朵。

官方行动当然不会这么毫无遮掩地说出口，但万一呢，平常吃瓜随意，但没有谁敢肆意传播官方谣言，代价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秦燃态度转变太快，忽然从暧昧氛围拉回公事公办的气氛，鹿如属实愣了一下，环视一圈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话有多大的歧义。

她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埋头吃肉，把自己的脸藏在烤盘后面，淡淡回复一句，“嗯，那吃快点。”

看不见的地方，秦燃音色又一次轻柔几分，“小心鱼刺。”

“……”鹿如在其中品出一点道不明的情绪，这人学过川剧变脸吧？

这顿饭最终是秦燃付款，慢一步的鹿如迷茫看他，他才恍然说，“下次。”

鹿如：“……”

下次就下次，干嘛笑得那么好看？

开车到山脚下时才七点半，午夜12点开市，他们有两个半小时的时候可以补觉，不过秦燃拒绝了鹿如给他画安神符，让她节省精力好应对晚上的事。

鹿如便也不勉强，定了闹钟靠在副驾座上闭目养神，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秦燃看她平和的侧脸有些无奈，怎么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这么容易睡着？

殊不知他仰靠着没多久，也就这么睡了过去，等闹钟响的时候才发现，真被鹿如说对了，这两小时的睡眠质量远超平常，没有死者的哭声，也没有凄惨的梦境，安安静静，相当舒服。

秦燃愣了好一会，看向还处于朦胧状态的身边人，回想之前每一次只要她在，他都格外安定。

喧嚣吵闹多年，难以求得的安定。

鹿如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两件宽大的黑色带帽斗篷，一件递给秦燃，一件套自己身上。

一瞬间，穿好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隐藏进昏暗的夜色中。

之后，她又递给秦燃一个纯白的面具，面具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眼珠位置和鼻子下方的三个缝隙。

那缝隙除了眼珠对应处缝隙大点，两边眼角怪异下弯，而第三个缝隙却是诡异上弯，像一张裂开到耳根的阴森笑容。

戴在脸上，如同幽深的山林间，只有两张半遮掩的鬼脸飘荡在空中。

做好这些，鹿如把相关注意事项重复两遍，才在秦燃掌心画上屏蔽符，跟着两人往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