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开市点在半山腰,树林最密集、阴气最重之处。
这座山平时少有人来,山上没有原住民,所以没有修多少山路,大多时候他们都在野草和矮树丛中窜梭。
为了鹿如能轻松点,秦燃在前面拿着镰刀帮她开出一条路径。
越往上,温度越低,越是漫起雾气,雾气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两只同样装扮的东西,难以分辨那些黑色斗篷下到底是人是鬼。
有些斗篷下飘摇着青色鬼火,但更多淹没在漆黑夜色下,沉默向前。
秦燃专注开路,鹿如拽着他的衣服紧跟其后。
太黑了,鹿如又缺少锻炼,好几次因为踩到活动的石头差点摔倒。
到后来,秦燃干脆一边砍树枝,一边扶着她。
鹿如唇抿成一条线,这样只能被保护的滋味让她不好受,明明是来抓鬼的,却生出一种拖油瓶的感觉。
还不如灵魂出窍自己过来呢。
可看到紧紧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心里又很复杂。
雾气渐浓,而秦燃体内被压制的金光隐隐闪烁,吸引越来越多的黑色斗篷白面具靠近。
快到鬼市了,周边的阴气已经不能用浓淡来形容,几乎快要和阴阳连接那段灰色带接轨。
此刻如果有活人误入,就此去到阴间也完全有可能。
秦燃的金光太过强劲,单单一道符根本压制不住,再这样下去,不等到鬼市,他们一定会被这里的阴魂包围。
鹿如拽了下秦燃,后者停下脚步,狰狞怪异的面具遮掩了他疑惑的眼神。
趁此刻,鹿如两步追到他身边,挣开秦燃搀扶,一把握住那只掌心有符的手,灵力灌入,金光再次被压制下去。
秦燃顿了顿,他看不到鬼,可黑斗篷确实真切存在的。
几只贴上来的东西,伸着脖子,白色面具反常翻转,在他俩身上闻来闻去。
就在鹿如握住他瞬间,这几只东西停下来,扬起头,好像充满了不解。
它们面具上的表情和他俩的不一样,有的只有两个血窟窿,有些什么都没有,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自己。
鹿如抱住秦燃的胳膊,像个被吓破胆的人一样,一个劲往秦燃身上挤,把他从鬼群里推了出去,压着嗓子说道,“哥,我害怕。”
她感觉身前人明显一滞,“哥?”
鹿如看似在躲那些阴森可怖的东西,实则抱着秦燃的胳膊引着他继续往前,“对啊,不是哥哥说要来帮我找救命的药吗?”
身边人脚下顿住,她抱着的胳膊收力,因为惯性,鹿如一下被拽回撞进秦燃怀里。
她不明所以抬头,对上怪异笑脸面具,面具下的人看不到表情。
秦燃微微压下来,带着无名的压迫,语气相当玩味,“你和你哥会抱成这样?还是说,你喜欢这口?”
鹿如:“……”
她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不要小看鬼的好奇心。
进入鬼市之前,都得先通过看守者那一关。
有个合理的身份和理由非常重要。
实在不想要兄妹,那姐弟也行啊。
可秦燃这语气实实在在噎了鹿如一下,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么顽劣的一面?
和他冰山威压的形象相差很大啊。
面具缝隙间露出极具压迫的眼神,天色本就黑沉,秦燃的影子笼罩过来,鹿如直觉喘不过气,心跳不由地加快。
“药是会找的。”秦燃压低声音,听起来似警告却又掺杂意味不明的情绪,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不是你哥,记住了吗,嗯?”
同是斗篷加面具的装扮,鹿如用了七八年,这是头一次感受到,原来这样的搭配能有如此强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猜测面具下的人真实的态度。
难怪被她抓的亡魂,看起来胆子比其他无常抓的小多了。
她看不到秦燃的表情,单单听语气,他说得很真,好像他和她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可是鹿如深知,这只是演给周围的东西看的。
鹿如呆呆点头,“……知道了。”声音轻得仿若一根羽毛,拂过秦燃的心尖。
她看到秦燃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握住他的那只手被有力反握,很暖很热,也很踏实。
到了山腰,雾已经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即使这样的可见度下,一个悬浮的身影异常清晰地出现在他俩面前。
不等他们说话,对方便操持沙哑干枯的嗓音,缓慢说道:“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