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规矩，只问全价，不问来路。

虽然都披了层一模一样的马甲，但是人是鬼气息不一样，大家很容易就能分清。

既然是人，有冥王令牌只能说明这交易可做，要是他们真有别的心思，鬼市举办者也能处理。

是令牌，又不是冥王亲临。

老树的能力，它们是放心的。

鹿如又从斗篷里拿出个卷轴，秦燃接过，在两人面前铺展开。

这是投胎登记册，只要将名字写上去，等同于签署卖身契，愿意服从调剂，投胎为人还是牲畜全凭地府发落。

两人的摊位被黑斗篷白面具团团围住，看似数量很多，其实确实多，但鹿如嫌不够。

鬼市一半的数量都没达到，那些大肉块的摊主依旧在自己的摊位上不动如钟。

她一只手在斗篷里鼓捣一会，又找出个卷轴，以及那个四不像挂件。

卷轴拿给秦燃时，他愣了一下，才配合着将其铺开。

这次的卷轴写明了投胎的去向——人。

四不像挂件被鹿如扔在摊位上后，开始散发淡淡金光，还在犹豫的阴魂们顿时按耐不住，紧赶慢赶寻光而来。

咔咔哒哒哒咯咯咯咯哒……

——“人！能投胎成人！”

——“上面有冥王官印，我被判处五百年地狱刑罚时见过这个印章，绝对咩有错！”

——“我有肉块，我要投胎！”

——“起开！老子也有，都给老子让开！”

咯咯哒，咯咯咔咔哒哒哒……

鹿如瘪嘴。

鸡叫呢，吵死了。

“安静。”秦燃冷声一呵，声音不大，语调冷淡，却不怒自威。

阴魂们飘着，鹿如和秦燃坐着，看起来他俩地位很低，实则阴魂们吓得恨不得贴到地上趴着，不过都在死撑罢了。

霎时间，吵闹的鸡叫、癞蛤蟆卡痰都没了。

鹿如心里舒服多了。

一路看来，肉块大小大致两种，小的约摸两个指节以内，最大的不超过半个手掌。

两种投胎方式，小的随机，大的指定。

这些孤魂野鬼，除非鬼修，否则没有谁不想投胎。

鬼修都是鬼精，肉块这样一时得利永久损坏自身的东西，它们别说看不上，连碰到都嫌晦气。

所以，运气好的话，“投胎”的机会足以回收鬼市里近乎全部的肉块。

剩下那点，鬼市散场时再取也行。

鹿如正想着要怎么跟秦燃说，毕竟周围阴物多又挨得近，声音多半会被听见，就见秦燃修长的手指在卷轴上点了点，不看它们，淡淡道，“小的随机，大的指定。”

咯咯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但又很快安静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

挤在摊位面前的面具斗篷纷纷让出一条路，面向即将过来的东西低下头，态度尊敬。

那张白面具不久前他俩才见过，在鬼市入口。

树妖步履缓缓，却无人敢催促。

待它停在鹿如和秦燃面前后，一只干枯的老手从斗篷下伸出来。

树妖的手掌是成年男性的一倍大，如人类一样是五指，却是由树藤枝条编织而成。

掌心处一块足有五斤猪肉那么大的肉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苍老的声线不带任何情绪，在这林间回荡，“帮我找魂，这些归你们。”

坐在地上的高度确实低了，可如今才站起来多少有点影响气势。

可一直仰着头，脖子实在酸得厉害。

鹿如转了转脖子，握住秦燃的手心出了汗，她换了只手，又活动活动手腕，这般动作被宽大的斗篷遮掩，让人看起来像是被吓到，在寻求身边人的保护。

脚边树枝如群蛇蔓延爬来，穿过两人身下的泥土，交织成一片，再托着两人渐渐上升，成了一张量身定制的双人藤椅。

秦燃视线扫过鹿如，落到树妖身上，问：“谁的魂？”

树妖的袖子动了动，一根卷着卷轴的树藤伸出来，听到秦燃面前。

这段时间的观察，它理多当然的认为，秦燃才是主导者，鹿如只是一个被保护的附属者。

卷轴打开，一长串的名字落到两人眼里，足足四十九人。

这么多？

一个肉块亏了。

得加钱！

秦燃合上卷轴，没有收下也没有还给树妖，只平淡回说，“得加钱，只收人民币，价钱由上面这些人的身价定。”

他朝肉块扬了扬下巴，“这算定金。”

鹿如：？？好像有哪里不对。

林间沉默半响，老树妖问：“我怎么相信你们？”

鹿如又是一阵鼓捣，这次从斗篷下露出来的是一顶黑高帽，帽子前面八字白色标语——“有偿了愿，童叟无欺”，背面补充——“只收人民币”。

她盯着后面几个字陷入深思，没注意到围观的黑斗篷隐隐躁动，比起四不像的金光出来时，它们的反应还要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