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散场，除了签过卖身契的阴魂，其余黑斗篷纷纷撤离。

鹿如站起来，左手拿出勾魂锁，看向躲着厉鬼的树干，手腕微转即将扔出锁链，可比她更快的是林间的树枝。

厉鬼冷笑，心叹终于等到了，将要动手时，树枝猝然洞穿她全身，在一阵不甘中被撕得粉碎，包括自己仅剩的半边胸部。

她完美身体烂成渣子，被黑斗篷团成团，送到秦燃面前。

秦燃怔了怔，团成团的黑斗篷又被树枝移到鹿如面前。

有斗篷遮掩让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顺理成章的忘了被斗篷圈在里面这小块土地面积，依旧在树妖的监视之中。

鹿如：“……多谢。”

既然老树妖看到勾魂锁，千年经历也不难猜她的身份，便没必要再继续伪装声音。

勾魂锁重新收回到手腕上，她拿出一张符纸，贴到斗篷上，下一秒，里面杂乱的鬼气消散如烟，彻底灰飞烟灭。

厉鬼把自己肢解重组，最后这点法力，即使肉块主人也懒得回收，指不定这点法力还不够回收耗用的力气多。

之后鹿如掐诀咒念，阴界之门打开，路鬼甲殷勤跑出来，朝全面武装的两人闻了闻，屁颠屁颠跑到鹿如面前，搓搓手，谄媚道，“鹿姐，交易否？”

鹿如无语，“这么多投胎业绩都不够你吃？”

路鬼甲舌头委屈卷起来，“你一个活人哪懂我们鬼差的心酸，地府一年发一次香火，这一波最早也要等到明年，饿啊。”

山林间阴气快速消散，老树妖很懂避嫌，在阴差来之前就离开了，所以此刻的山林恢复一如既往的空旷和沉寂。

秦燃看见面前的黑斗篷和白面具失去支撑、接连落地，耳边是路鬼甲卖力卖消息的声音，思索片刻，像平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听着。

路鬼甲：“怎么样？就一顿香火，买吗？”

“你先说。”鹿如顿了顿，转头给秦燃解释，“阴差在和我说话。”

秦燃轻声嗯了一下，心情颇好。

路鬼甲捂嘴、压低声音：“肉块主人可能是只狐狸。”

“呸！”一道怒音打断它的话，短短音节满含气愤。

路鬼甲猛抬头：“谁在偷听？出来！”

一阵雾气聚集，一位蹒跚老者出现，他手握拳抵着唇边咳嗽两声，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开口道，“抱歉，我孙子顽劣，不是有意偷听，我这就让她出来道歉。”

老者身后树藤一挥，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从旁边的树干里摔了出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颇为委屈地唤了声爷爷。

音色确实和方才相似，只是没了刚才的怒气。

老树妖瞥了她一眼：“还不道歉。”

小娃娃嘟着嘴，在老者严肃的态度下，不情不愿朝鹿如和路鬼甲鞠了个躬，“对不起……”

路鬼甲不满意，还想骂两句，被鹿如打断。

她微微弯腰，配合着小娃娃放柔声线，“没关系，下次不可以了哦。”

小娃娃很委屈，可鹿如的声音实在好听，她看了眼自己的爷爷，点头，乖巧道，“好。”

老者也朝鹿如点了点头，“放心，现在不会再有谁偷听，否则我一定将它交给你们处理。”

说完便带着小娃娃离开。

娃娃小嘴翘得老高，老者轻轻拍拍她的头，她便也没说什么。

等他们走后，阴魂们也被带走，鹿如摆手，“香火后面补给你。”

路鬼甲笑得惊悚，一摇一摆跟在鬼魂队伍后面回去阴间。

真好啊，又能从地府薅一把。

秦燃顿了顿，还是问了句，“鬼差说了什么？”

鹿如：“它说肉块是狐妖的。”

秦燃：“狐妖……”

大概是斗篷实在太大，每走一步都会挂到杂草树枝，他总有股怪异的感觉，像有人拽着他的衣服一个劲儿地摇，似如受了委屈的小孩想求撑腰。

鹿如：“嗯。不过它说的不一定对，反正我看这些肉块不像狐狸肉，都焦成黑炭了。再说狐狸能多胖，就今天收缴的这些，能把它剔干净了。”

秦燃好笑，或许心情好的缘故吧，那股怪异的感觉消失了。

“你们天师还有投胎名额？”

鹿如耐心回答：“华夏境内没有，它们都是代替华夏地府做外交，补足咖喱国和黑国供不应求的缺口。”

生活环境差点，经济条件差点，那也比飘荡在这天地间等待消散强点。

就像越要死的人，求生欲·望越强。

能看到停在山边的车时，林间再起白雾，方才的老者又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对鹿如和秦燃微微颔首，“抱歉，敢问你们是在追查那肉块的下落？”

鹿如和秦燃对视一眼，答道，“是，您有消息吗？”

老树妖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这条消息就当是我给的报酬的补充，请不要忘记我们的交易。”

鹿如：“好，您请说。”

老树妖：“据我所知，有相当一部分肉块流入槐林镇，位于黎市槐树林后的一个小村镇。那段时间槐树林出了点意外，自此以后，即使是我，也没办法获知跟槐树林以及槐林镇有关的任何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