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血尸倒下,挤进房间的野鬼接连融化,如潮水般褪去。
鹿如坐在隆起的被子上,也不去管下面的“人”,环视一圈后看向穿进身体的锁链。
金属贯穿血肉,好似变异长出的触手。
不痛了。
反倒有些猎奇的帅?
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因为锁脉阵削弱了天师的感知,导致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被拉进的幻觉。
自我怀疑那一瞬间,更是让她落入了更深层的幻象中。
若不是发现秦燃身上的金光没了,并且已经贴到身前,那股总是吸引她的香味却依然像隔了很远一样,或许她还没这么快反应过来。
托着锁链走去窗前,房间以外被浓浓的灰雾笼罩,看不清槐林镇原本的面貌。
对方为了控制她,将所有精力都投注进旅馆以内,这才没去构造房间外的幻象。
但她在那片浓雾里,隐约看到点不同。
有几处地方,雾格外厚,晃眼过去会以为只是浓雾分布不均的正常现象。
浓雾最外面,也就是最远处的一大片,像潜伏在浓雾里的巨大怪物,暗中早已包围了整个槐林镇,那里正好就是小镇外的槐树林。
崔齐燕留在这里的意识已被她杀死,可幻境却还存在。
因为她的潜意识还未完全平静下来。
秦燃因她受伤是事实,忘记重要事情也是事实,不自责是不可能的,但仅仅自责没有任何用处。
鹿如躺回床上,几个深呼吸间,情绪平静下来,脑中一切杂念均被抛除。
幻境依靠心底的负面情绪而生。
不动心,不理会,它便失去了存在的仰仗。
以心破幻,其实不难。
周遭被沉寂淹没,恍然间,现实的声音重回耳边。
只不过回来的不是半夜该有的安静,而是打斗声。
·
在鹿如气呼呼警告床底那只鬼之后,秦燃更睡不着了。
那句“不要听得见装听不见”明显是说给鬼听的,但秦燃心里偏偏五味杂陈。
没人会喜欢被欺骗,不同的人,接受程度也不同。
她要是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能听到她说的话,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再也不理他?
说实在的,从小听惯了野鬼哭丧,知道这个世界不止看到的这么简单,从某些方面来说,人和鬼、阳间和地府,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所以秦燃从没怕过任何事。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难受,有些人死了和活着一样享受。
钱、名、利、情,就那样,他都不在乎。
有也行,没有也罢。
可现在他却怕了。
明知道即使鹿如不理他,他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但就是不愿意,他不想被鹿如忽视,也不想被她疏离。
不知缘由,此刻的这般心情竟比往常更加强烈。
旁边床上的人哼哼唧唧,秦燃下意识看过去,生出一种想把床头柜搬走的冲动。
鹿如呢喃着什么,他听不清。
梦话?
秦燃没来由地笑了笑,却听到鹿如忽然猛地喊他的名字,似乎做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噩梦。
他一下翻身过去,“鹿如?”
鹿如在抖,不是冷,也不是发病,而是被桎梏状态下的挣扎。
她额头满是汗水,眉眼间皱成一团,嘴唇上沾了些许血丝。
她醒不过来。
天师相关的事秦燃不懂,小时候倒也尝试过找个天师当师傅,可每一个掐算过八字的天师,没一个敢收他。
秦燃当即拿起手机联系韩乐意,就在这时,窗户砰得一下巨响,整面落下来砸到地上。
一只小巧的身影,快速闪来。
小血尸被秦燃挡下时,明显一愣,他竟然没被影响?!
为了能顺利带走鹿如,崔齐燕耗费了相当大的力气压制她的灵力,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如若失败,崔齐燕很难再将整个槐林镇的煞气提升到眼下的程度。
可面前这个男人实在麻烦,她打不过,好几次尝试用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肤,企图用尸毒弄死这个人,却被秦燃掀起被子,巧妙化解。
时间宝贵,不能误了时辰。
可她这么久,连靠近鹿如都做不到。
小血尸气得受不了,干瘪蜡黄的脸更加狰狞。
姐说过,小孩不能说脏话。
卧槽!这他喵的比鬼还鬼!
这么难舍难分,不如两个一起都做成血尸,天长地久!
靠!她说不了话!
啊啊啊啊啊啊!
小血尸张着血窟窿一样的大口,吹胡子瞪眼,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