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豪华的客梯缓缓上升,餐车在柔软的地毯表面压出浅浅的小坑。之后的宴会上大概要近身保护目标,为了减少目标可能存在的抗拒,必须要给对方留给下恰当的印象。恰好电梯内无人,黄铜色的电梯内壁亮得可以当镜子,琴酒干脆对着金属墙整理仪容。
侍应生的制服是黑色西裤加白衬衣加深灰色修身马甲,款式都很普通,布料也单薄,好在船内常年暖气充裕,这么穿也不会冷。
为向游客展示食品卫生有所保证,双子誓约号要求侍应生均戴着白色手套。本来船上也不允许侍应生们留长发,只是他们四个算是走“后门”进来的,管理层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强制琴酒和诸星大把头发剪短,只是要求他们给客人送菜时必须把头发捆起来。
于是诸星大编了个麻花辫,发尾每天在背后晃来晃去,琴酒则还是选择高马尾,简单、省事,等面对客人时,他们两个则会把头发盘在脑袋后面,扎成个啾啾。
随着“叮”的一声轻微摇晃,电梯门缓缓打开。穿戴整齐、仪表完美的黑泽阵侍应生推着餐车慢慢走向马修先生的房间。
双子誓约号的层数越高,房间就越大,分布的数量也就越少。最顶层十分安静,与热闹的商业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而本层视野最好的一间,就属于本次宴会的主角。
当然,虽然老马修财大气粗,却也没必要包下整条船。他只包了最上面的两层,外加几个不同类型的休闲区域,供自己的客人娱乐。其他大多数的空间,都还是属于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
黑泽阵转过拐角,不远处的某间房间外站着几名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看似随意的站在门前,实际彼此的站位正好能照顾到各自的视线死角。
他停在离房间大概2米远的位置,说: “马修先生点的餐好了。”
其中两名保镖对视,一个拿出对讲机与厨房确认真假,一个上前揭开餐盖逐一检查,连餐车下方的空间都不放过。如果不是看侍应生制服非常贴身,没太可能藏下枪支,恐怕还要加上搜身。
2分钟后,确认完毕,保镖们才放行。期间黑泽阵始终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对他们的任何动作都无任何异议。他连眼睛都是半垂着,看上去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探究的兴趣。
“行了,跟我来。”最靠近的门的西装男朝黑泽阵点点头,没忍住嘀咕了句: “你很懂规矩嘛。”
“是的。”黑泽阵露出个浅浅的标准化笑容,眼睛抬起又很快放下。 “我受过相关的培训。”
保镖先是敲门示意,得到门内允许后将房门缓缓推开,带着身后的侍应生入内。 “先生,您点的餐到了。”
游轮到底不比陆地,最豪华的房间也没有特别庞大,客厅的景色几乎一览无余。房间主人似乎正在读某本书籍,当琴酒进门时,只看到他把一枚金色的书签夹入书页中。
老马修站起身,脸上带着十分得体的笑容。 “麻烦你了。”他伸出手掌朝餐桌的方向示意。 “全部摆在桌子上就可以。”
罗姆·马修已经年满六十,不过满头的棕红色发丝与下巴蓄的短须颜色依旧坚.挺,仅仅鬓角染上几缕不明显的灰白。他的身材稍微有些丰满,脸颊和腰身有着明显脂肪的痕迹,不过身上恰当的穿着明显衬托出老马修优秀的肩膀线条和长腿,让人们的目光不再集中在缺点上。
黑泽阵同样回以微笑: “您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
就在侍应生将餐盘挨个摆好时,老马修则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以琴酒脑海中的轮船构造来判断应该是次卧的房间。
“艾博。”老马修敲敲门,提高了声音。 “醒醒,你要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艾博·罗姆·马修,传闻是老马修半年前从民间领养的小孩儿。不过因为他对其过于宠溺的态度,也有不少八卦说他是老马修的私生子,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表示老马修意图让这个养子继承大部分家业。此次航行他也带上这个小孩儿还亲自照看,给了其他几个成年的儿子不小的压力。
门后传来模糊的应声。
“我好困。”半分钟后,一名大约6,7岁的小朋友打开门,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 “……我想睡觉。”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饿了么?”老马修和颜悦色地劝道。 “稍微吃一点。之后如果真得不饿,那么你吃不完的都可以剩下,好不好?”
“哦……”艾博可能是真得很困,说话总带着种有气无力的腔调。
劝完了小朋友,老马修转身冲仍侍立一旁的黑泽阵说: “请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吧,如果我需要别的服务,我会再联络前台的。”
“好,请二位慢用。”
琴酒随着保镖一齐退出,阖上门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父子二人共同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分享一份小牛排。
任务情报里并没有过多提及艾博·罗姆·马修,但他只是个小孩儿,除开不常见的绿色短发,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反而是情报最多的罗姆·马修,他身上有个与已知情报非常不相符的部分。虽说暴发户不一定就代表品味低下,品味其实相当主观,很多所谓贵族也只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徒有虚表罢了。但气质却不是单纯靠金钱就能堆叠上去的东西,很多能体现个人气质的细节都需要从小有意识培养。
据琴酒所知,老马修并不是个举止粗鲁的人,只是他早年从底层打拼上来,靠得就是够拼、够莽、够狠。多年养成的行事习惯让对方动作总像带着股风,像是随时要动手跟别人打起来,总是有些局促和紧张,言语也不是很讲究。
刚才他的表现却出人意料地优雅,无论是起身还是说话,都平稳、柔和,十分自如。
琴酒皱起眉,心想: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差错。
组织的情报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证据表明半年前老马修还是个完美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暴发户”,而今天,以琴酒的眼光来看,对方好像比彭格列九代目在某些姿态上都更从容不迫。
难道老马修年近退休突然决定重修礼仪?又是什么神奇的课程,能让人改掉自己大半辈子的肢体习惯,从普通有钱人变成一位真正的老牌贵族?
Varia云守的直觉隐隐发出警报:任何异常都需要格外警觉。
无数可能性划过脑海:那个人真得是罗姆·马修么?是有人冒充老马修?为什么?通过和等手法伪造身份的?易容?整容?还是老马修本人发生了什么“意外”?洗脑?催眠?
还是真得只是去上了极品礼仪课?
他很快排除了有人冒充的想法。不光他在接触中没看出问题,这半年老马修并没有从公众眼中销声匿迹,他仍是不定时地出现在公司、与自己的家人聚会,肯定有人发现了老马修的不同,但如此巨变下都没有露陷,足以证明那就是他本人。
若对方只是组织的合作伙伴,琴酒完全不会思考这么详细,可牵涉到马修家族给彭格列九代目递请帖,这就让人不得不警惕。
老马修的改变、组织、彭格列,这一切到底有没有联系,又有何联系呢?
时间匆匆过去,琴酒接到前台的吩咐,重新进到房间里收拾餐具。艾博看上去吃得很开心,主动把几个餐盖送到了餐车上,还对着侍应生笑着眨了眨眼睛,虽说笑容看上去像是硬挤出来似的。琴酒和老马修针对此又是说了几句夸赞小朋友客套话。
琴酒出门时,老马修还在如此感叹: “艾博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艾博则貌似不好意思地含糊着,没说几句话就跑回了房间。
顶层的走廊安静依然,唯一的声响是餐盘晃动磕碰的轻响。为了美观,客房的餐具并不会随意垒成一堆,而是尽量保持一个盘子配一个餐盖,什么样推来,什么样推走。
艾博小朋友放的几个餐盖错了位,小餐盖扣在大盘子上。琴酒随手把它们摆回正确的位置,却在拿起某一个的时候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他将视线移向餐盖内侧,里面贱上何种污渍都不奇怪,但这个上面的痕迹却让人难以忽视:
三个用番茄酱写的,歪歪扭扭、暗红色的字母。
SOS。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