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打算直接冲进去找老马修的麻烦,但领班也没有莽撞到就靠走廊上的几个人。不到两分钟,接到通知的同伙纷纷赶到现场,加上领班,一共12人。每个人腰间都有些鼓鼓囊囊,似乎都藏了东西。
领班指挥道: “小心一点,分批进去。按照计划到指定的位置待命,之后听我的信号。”
“至于你们——”他话锋一转,打量着被临时抓壮丁的侍应生。离炸.弹太近显然不会让心情愉快,黑泽阵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一会儿跟着我。别耍滑头,小心吃枪子儿。”
话音刚落,黑泽阵突然出声: “我们今晚被安排在大厅里工作,如果长时间不出现,估计经理很快就会发现大厅里的服务员少了几个……”
似乎是察觉到开口的时机不对,金发侍应生越说越小声,最终咳了一声,有些慌张地低下头。
这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周密计划往往败露于细枝末节。领班很不耐烦地在人群里点了点,虽然他主要负责厨房,大厅的安排却也知道得清楚,说: “你,你,还有你,到大厅里顶替他仨的位置,要是经理问起,就说是我的安排。”
安排妥当,小弟们纷纷散开,找机会溜进宴会厅。因为还没轮到蛋糕出场,领班则带着2个小弟和3位壮丁继续在走廊等待。
原本预备的菜肴本应先停放在小房间,再从小房间运送到大厅。只是现在里面闲杂人太多,有暴露的风险,领班干脆带着一行人候在很少使用的侧门,打算之后直接从这里进入。
宴会厅进出都走正门,侧门出来就是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光顾这个方向。不过显然今晚有人不走寻常路,在小弟们窜进去没多久,有位男士步伐虚浮地推开正门,环视长廊,看到角落里的身影后就十分坚定地朝这边移动。
匪徒一时都紧张起来,琴酒看到领班已经伸手按住了腰间藏着的武器。
男士晃晃悠悠的,隔着段距离都能闻到刺鼻的酒精味。他揉着耳朵,声音含糊地发问: “你好,厕、厕所有么?”说罢,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补充道: “我喝太多,大厅里的厕所满员了。我领导说让我出来看看……”
他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令人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一副年轻人初到职场、参加宴会太过紧张所以猛灌酒精饮料的情形。
“您走反了。”黑泽阵用没粘着芯片的左手示意男士的身后。 “走到尽头就有一间卫生间。”
侍应生尽职尽责地提醒: “那间的灯是声控的,会定时熄灭,请您注意这一点。”
“哦,哦,好的。我明白。谢谢啊。”男士不甚清醒地点头回答,离开前还好奇地瞅了瞅被三人牢牢握住的餐车,嘟囔着“好大的蛋糕啊”走远了。
领班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男士确实拐进尽头的厕所才收回目光,训斥道: “别多话!”
金发侍应生默默点头,在对方转身时好似抓痒般用左手拂过腰侧。冷硬的餐刀正被体温渐渐暖热,他用目光划过匪徒们的脖颈,又迅速垂下眼睛,完全是一副乖顺模样。
之后果然不再有人经过。他们又等了五分钟左右,大厅里传来阵阵掌声,大概是哪位宾客或者东道主在发表感言。
领班偏了偏头,好像在听耳机里传来的指令。稍后,他示意: “走。”
小弟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开大门。黑泽阵和诸星大侧身拉着餐车前方的把手,绿川景则在后方推,领班也将手虚搭在餐车末尾,装作帮忙的样子。
其实蛋糕远没有沉到需要四个人才能推动的地步,反倒宾客们见侍应生推得小心翼翼,还以为里面放了什么贵重材料,让不少人提起了兴趣。
大厅内的其他侍应生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替宾客们更换餐盘,安室透也在其中。他只冲绿川景的方向投来一瞥,仿佛对同事的遭遇毫不关心,就重新投入手头工作。
待更换完毕,餐车停在主桌附近,侍应生均退至一旁,罗姆·马修起身向众人端酒致敬: “我要向在场的诸位再次表示感谢。”
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自信和从容,熟悉他原先举止的相识从开场到现在已经讨论许久,此时仍有人针对此在席间窃窃私语。
今夜宴会的主角滔滔不绝起来: “我已经60岁了。也许大家会疑惑,60岁对于一位企业家来说远不到退休的年纪,我又何必早早从主事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呢……”
黑泽阵三人恭敬地站在餐车旁,只不过比起其他侍应生将双手背在身后,他们仍保持一只手握着把手的动作。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老马修身上,无人注意到这稍显突兀的姿势。
琴酒环视大厅,将敌人和自己人的站位看得清楚:
8名匪徒集中站在主桌附近,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其余4名则分散在大厅里,正好把守住各个出口。安室透刚刚趁机摸到附近,离敌人只有几步远。贝尔摩德稳坐在大厅的中间位置。珍珠贝珠宝设计公司名义上的董事、彭格列九代雾守,克洛肯·布什,右手边的位置空着,左手边是名年轻手下,都坐在出口附近,正好离把守正门的敌人很近。
假如是12个没有热武.器的人,之前在走廊里就可以直接动手,琴酒自恃自己一人也能轻松撂倒全部,只是——
诸星大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一共拆了几把枪?”
绿川景弱弱地回答: “10支。”
而这里有12个敌人,至少有12把枪。至少有2条漏网之鱼。
如果在走廊那种狭小地形贸然动手,开枪了躲都不好躲,他们身上的修身制服可没办法塞下防弹衣。虽然同样不清楚到底哪吧的枪好用,至少大厅地方开阔,行动起来更方便。
“我们搜索的空间只局限于已知的范围,这里有几个人之前没被纳入怀疑。”诸星大微微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
仅四个人搜查整船还是太勉强。敌人里有几个他们之前从未碰过面,应该是身处不同的岗位,今晚临时换的侍应生制服。不知道存在,自然不会怀疑,也就无法搜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绿川景幅度很小地扭头偷看身旁。
诸星大想了想,连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地说: “猜猜到底哪把枪能用?”
“……这怎么猜。”小职员被噎了一下。
“以最快速度干掉他们。”琴酒用食指轻轻敲着餐车金属制的把手。 “不过我们最多解决附近8个,剩下的,就看客人们的运气了。”
他对不相关的性命漠不关心,只要任务目标没事,其余生命幸存与否从不在Varia云守的考虑范围里。
然而,他的同事好像并不想看到多余的伤亡出现。绿眼睛没错过二人神色中转瞬即逝的晦涩,琴酒收回探究的目光,并不隐瞒接下来的行动: “稍后灯会关闭,就趁着那时动手。”
“你——”诸星大皱眉,只是不等他发问,宴会主角升高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所以我决定退休,把位置早点让给年轻人。”老马修微笑着摊开双掌,仿佛自己是个仅会宠溺后辈的“糟糕”家长。 “糟老头子的生日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孩子们的未来。”
“我很荣幸能邀请到诸位见证这个时刻。今天是我作为马修家家主的最后一天,我在此宣布,马修家下一任的继承人是——”
老马修突然停下来,环视四周,像是刚发现最年幼的孩子并不在座位上似的朗声笑道: “艾博在哪里?他怎么能不出席呢。”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都不许动!”
领班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枪,果断地朝天花板扣动扳机。
没经过消音.器的枪声几乎能活生生把人震聋。巨大的噪音猛地在大厅内炸响,在场宾客蓦地陷入呆滞,几秒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间里开始不分男女的尖叫,让不少被巨响震得耳鸣的耳朵雪上加霜。
领班吼道: “安静!”
随着他的枪口落下,其他匪徒也齐刷刷地抽出武器,纷纷将枪口指向尖叫声最大的方向。
有的人能憋住,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硬是把尖叫卡在喉咙里。有的人控制不住,只好由邻座代劳,死死捂住嘴,什么时候冷静了什么时候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