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表现,至少说明对面的势力具有某种程度的组织、纪律与忠诚。
而这算是好消息,因为真正的乌合之众往往不曾受训,想法愚蠢却天马行空,即使是顶级聪明人,也很难预判。但接受过训练的人,会下意识依赖经验与知识:比如,如何选择藏身处,如何躲避敌方追捕,如何误导视线等。
常规操作很难玩出花样,比得就是经验多少与思维速度。
正巧,追踪与反追踪,琴酒自觉还算擅长。
思索片刻,他还是把倒霉男士拖到遮尘布下藏着,还特意摆成靠着墙的姿势,避免对方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虽然想不起来在什么场合见过,但万一是熟人相关呢?直接弄死多少有点不合适,而且收拾尸体也是件麻烦事。如果不是,大不了回来再补刀。
收起耳机和手机,琴酒迅速前往路线图中的另外几个可能藏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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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苏珊娜有些焦急且不可思议。
扬声器中传来同伴断断续续地回复: “……都失去消息,现在生死不明。我只知道对方动手非常利落,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你们要小心……他在找宫野明美小姐。”
她旁边的小女孩抿起嘴,看上去相当不安。
“苏珊娜小姐,你的同伴——” Torres,宫野明美脸色发白、面带担忧,想说些话却又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难道要说“你的同伴没事吧”这种废话么?但不说这些,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苏珊娜深吸气,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没关系,明美小姐。做这份工作,我们都有心理准备。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尽快与老师汇合。”
宫野明美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苏珊娜小姐,你觉得……那个人,是来找我,还是来……”
想到某种可能性,苏珊娜也心里一惊:
他们并不是没收集情报就跑过来劫人。如果此地组织成员保持原水平不变,就算人数再增加一倍,他们也有能力应付。但现在,不光自己的踪迹被人咬住,连Sherry小姐——宫野志保小姐——也被不明人士追踪。
不过那边暂时还算“和平”,追踪者并未出手,只是紧追不放。这也是双方迟迟未汇合的原因,追踪者摆明了要顺藤摸瓜,他们也只好带着宫野志保在城里兜圈子,试图甩掉粘人的“尾巴”。
突然出现的组织成员,下手狠辣,不留活口。这种作风,真是来救人而不是来杀人的么?
最终,她还是努力挺起背脊,让慌乱的大脑能够冷静思考对策。
“你是老师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的。”苏珊娜眼神坚定。 “明美小姐,如果……请务必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不用顾忌我。”
事情出现意料之外的发展,已经到这地步,再犹豫踌躇也于事无补。
宫野明美学着对方的样子挺直脊梁,从挎包里掏出把改造迷你手.枪,将它藏在方便抽出的腰侧。
“好。”女孩点点头。 “请苏珊娜小姐也务必顾忌自己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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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琴酒揍翻的第六个人。
对方有男有女,身上没有明显标记或者物件能证明身份,只能确定他们都属于同一势力,身手算是普通人里的中上水平。
他收回手。刚挨了几拳的女人痛苦地软到在地,捂着肚子连痛吟都发不出。
“桃乐丝在哪里?”琴酒问道。今天他已经把这个问句重复了9次,可惜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解答。
女人喘着粗气,冷汗淋漓。她的同伴正躺在不远处,生死未卜,鲜血慢慢从鼻孔里渗出,淌了满脸。刚刚他们被突然间袭击,连话都未来得及说一句,金发男人只问“桃乐丝在哪里”,回答多余的字就会挨打。
她吐出口带血的唾沫: “既然,已经动手了……还废话什么。我是不会说的。”
“哦?”琴酒同样拿起对方的耳机,其指示灯仍亮着,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仿佛对面真得没人,又或者,对面连呼吸都静止,不敢有任何动静。
他说: “听清楚。”
重重踩上女人的咽喉,对方马上发出一阵恐怖的窒息声。
被摁住气管造成的尖锐呼吸,拼命挣扎导致衣物的相互摩擦,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短音,这一切都被耳机忠实地收录其中,当然也包括某个距离极近、微不可闻的平稳呼吸。
大约30秒后,女人的挣扎逐弱,面色也从通红转向酱紫。
琴酒挪开脚,蹲下来用手掐住对方的颈动脉。女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本就缺氧的大脑在几秒后彻底罢工,头一歪就陷入彻底的昏迷。
他边把对方捞起来摆成合适的姿势,边对耳机放威胁: “我会找到你的。别想跑。”
耳机“刺啦”作响,陷入寂静,再次被切断了联系。
等收拾完另一个,琴酒直起身,看向窗外。
此时接近正午,阳光灿烂,所有玻璃都在照射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他直直看向某座比周围都要高的建筑,内心暗忖:
虽然敌人没有吐露情报,但他们本身也能代表一些事情。比如,截至目前,他们大约分散在同一个圆上,彼此之间的距离相近。而这个圆的圆心,正是Torres失踪的商场。
如果对方不想把Torres带离城市,那么也许最终他们就会去那里。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偏偏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当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想办法逃离时,谁还会拐过头再去搜查已经搜过许多遍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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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中仍是人声鼎沸,不少游客吃完饭后都选择在这里逛街消食。
苏珊娜牵着宫野明美,两人如同普通母女,看似在不同层间闲逛,实际途中始终保持警惕,注意周围每个人的动向。
她们路过服装折扣区。不同款式、不同季节的服装被挂在半人高的衣架上,放眼望去,至少有四十个左右架子挂满了衣服,整齐地排列在大厅里。
“你看这件怎么样?”苏珊娜突然拿起两件小裙子在宫野明美身前比划,仿佛每个给女儿挑衣服的母亲。
她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别往后看,去那边。”
宫野明美了然,只是装成幼童的腔调轻轻“嗯”了一声,迅速转身朝试衣间走去。
苏珊娜将两件裙子挂在臂弯,垂下的布料正好挡住女孩的背影。 “走,我们去试试。”她步伐平稳,不慌不乱。
之前Torres的某位监视者从不远处匆匆经过。他盯着背对自己的母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两个人身形与目标近似,但衣着打扮与之前完全不同。小女孩儿正雀跃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转身拽着母亲的衣角,只不过从他此时的角度,女孩的面容正好被衣物挡得严严实实。
片刻后,大概觉得不是,继而应该更抓紧时间,监视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宫野明美借着门缝的狭小视野勉强观望一圈,发现对方不在,才呼出口气,朝苏珊娜打了个手势。
“他们怎么回来了。”意大利女人皱眉。 “你的监视者,甚至更多的人,都过来了。”
刚刚已经是她们在短短几分钟内避过的第三位组织成员。明明之前组织已经将成员撤走,准备去其他区域搜寻,现在又一窝蜂地返回。并且,他们就不是无头苍蝇随便乱晃,而是明显有极大把握,确定她们就在商场内部。
“我们藏在这里呢?”宫野明美又扒回门缝旁,边观察情况边低声道。 “这里很偏僻,基本没什么人过来。”
“不行。”苏珊娜摇摇头。她将手枪从怀里抽出,仔细检查。其实她已经检查过很多遍,只是这种近似强迫症似的查看有助于缓解精神压力。
“如果组织只是想找回你,那藏在这里或许可行,但我们要预防他们狗急跳墙。这里没有合适的掩体,也没有第二条退路,万一被人包围就糟了。”
出去有撞上对方的可能,呆着不动有被包围的风险。世上不存在完美的选项,只看做选择的人如何操作。
她们在试衣间里呆了将近两分钟,之后由苏珊娜抱着宫野明美,尽量自然且迅速地朝其他区域移动。
商场每一层都是由中空的环形组成,玻璃围栏,在走道边缘能够轻松看见对面的店铺。因为被人抱在怀里,宫野明美正好帮苏珊娜注意背后,就在她们即将转入商场更深处时,她看到对面电梯慢慢打开,某个人正迈步出来。
距离有些远,宫野明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清对方披散在背后的金发。他们“对视”片刻,然后那个人忽然动起来,眨眼间就拉近了与她们的距离。
女孩如梦初醒,差点尖叫出声。
“有人追过来了!”宫野明美勉强压着心中的惊恐,可惜出口的话仍像是被扼住脖子那样气短。 “快跑!”
闻言,苏珊娜立刻朝着商场深处狂奔。她只来得及在拔腿前朝后看一眼,然后就看清了马上就要转过拐角的身影是谁。
意大利女人在奔跑中爆出句语气激昂的脏话。
“什么!”宫野明美难掩慌乱。 “怎么了?”
“没什么!”
还好她们选择的楼层人数稀少,不然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狂奔,早就引起围观了。
苏珊娜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商场结构图,一路左拐右拐,片刻不敢松懈。几分钟后,连肺都开始抽疼,她才终于停下脚步。
身后并无人影,似乎是甩掉了。
“我在你第四次转弯的时候就没再看到他了。”宫野明美轻声道。她爬在苏珊娜怀里被颠得够呛,却还要努力稳住视线探查情况。
努力平复呼吸,苏珊娜摇摇头,指着门口放着“维修中”牌子的卫生间朝女孩示意。 “你躲进去。如果我十五分钟不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去约定的地点,不需要找我。”
宫野明美忍不住皱眉: “那你呢?”
“我去把他引开。快去!”
苏珊娜之前特意确定过那个卫生间没人,而以刚才追踪者的位置,很难在她们之前就赶到此处。
“请你务必小心。”宫野明美迅速朝她鞠了一躬。
看着对方消失在门后,苏珊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装作腹部不适地将手按在腰侧,实际是准备随时抽出武器,转身朝楼下走去。
她本打算混进最下层的人群中,可惜,不过刚拐过两个走廊,在即将看到楼梯时,一把匕首就抵上她的腰间。
匕首的位置实在巧妙,苏珊娜不能抽出武器,甚至她多吸一口气,尖锐的刀锋就足够刺进皮肤。
金发男人只是轻轻动了动手腕,她就在只能在腹部针扎般的疼痛下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墙壁。
他问道:“桃乐丝在哪里?”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苏珊娜脸色铁青。 “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你想动手就动手吧,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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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走进这个商场,琴酒就感到一股若隐若无的力量。因为太过微弱,他无法太确切地分辨其到底是何种力量,但它确实存在。
就是这股力量感觉引导着他上楼,逐渐找到苏珊娜与宫野明美所在的这层。
他原本推测,绑匪很可能来自意大利黑手党,那么会用戒指、火焰也很正常。只是当他和苏珊娜面对面,就发觉力量并不是从眼前的女人身上散播出来。
苏珊娜或许使用火焰,但肯定不会像他感受到的那样,无时不刻都在燃烧。
琴酒又将匕首朝前推动半寸,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轻微的铁锈味道。他淡淡道:“不要废话。你听到我的问题。”
苏珊娜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沉默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见状,琴酒毫不留情地再次施力,将匕首插得更深。
贴身布料很快吸饱了血液,很快朝着外侧扩散,外套也逐渐出现一片零星的鲜红的圆点。苏珊娜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急促地喘息,她能察觉到匕首已经破开皮肤,快要触及内脏。
现在停手还仅仅是皮外伤,如果继续,那把匕首就会慢慢捅穿肺部,血液会顺着创口填满肺泡,她会窒息在自己血泊中。
“你……!”她咬牙切齿。 “你什么时候和组织混到一切的?彭格列……你杀了我的同伴,老师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言,琴酒的动作顿了顿。听到“老师”二字,终于成功让他回忆起这帮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果断地将匕首抽出,刀锋带出的血液在地板上甩出道弧线。
“你们是威尔帝的人。”金发男人不悦地皱眉,退后一步,怀疑道。 “威尔帝的人为什么要绑架桃乐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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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死路并非明智选择,但惊慌之下也无其他更好的出路,现在仅能祈祷苏珊娜能解决或引开敌人视线,给她溜走的机会。
狭小隔间里,宫野明美蹲坐在马桶上,努力收敛呼吸,甚至不敢多吸一口气。
这个厕所的门板仅仅比地面高出不到半厘米,也和旁边的隔间不相通,以她现在的视线高度,根本无法看到外面,只能靠听辨别情况。
经过改造的枪支以幼童的臂力也能保持基本射击精度。她双手持枪,聚精会神注意门外动静的同时,还需要时不时分给手机一点注意力。
屏幕中的号码闪动,提示音“嘟嘟”从耳机里不停传出,然而之前能顺利拨通的电话,此时迟迟没有人声出现。
今天温度适宜,宫野明美却觉得闷热,汗水混着恐惧和焦躁渗出毛孔,不知不觉间沾湿了她的鬓角。
“咔哒。”
宫野明美心里一惊:有人进来了!
她立刻举枪,直指大门方向。虽然以手中枪的口径,射击木板势必会导致弹道偏移,但只要比敌人提前,即使射偏了,也能给第二击创造出机会。
脚步声响起,听上去不紧不慢。
来者仿佛只是随意逛逛,像是逛博物馆,要在每个展品前停留片刻,而不是来厕所急着处理生理需求。
他来到第一个隔间。 “咔哒”的推门声响起,门轴相当顺滑的转动,并没有发出粗糙的噪声。片刻后,门板自然关闭,金属门框被撞出“哐”的轻响。
他来到第二个隔间。同样的顺序,先是“咔哒”,大约2秒后是一声很细微的“哐”。
宫野明美将膝盖贴上右侧的隔板,能隐隐感到震动。她小心翼翼地从马桶下来,双脚触地,微微弓腰,腰臀牢牢顶着背后的墙壁。这样的射击姿势不够标准,但不影响腿部发力,她可以随时拔腿就跑。
声音还在继续:第三个隔间,第四个隔间,第五个,第六个……
最终,在7声“咔哒”和6声“哐”之后,宫野明美手中的枪口指向自己正前方。
脚步声在她所在的隔间外消失了。
障碍物让双方无法看清彼此的身影,却不影响她确信:正有人站在离自己一米不到的地方,意图不明。
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宫野明美几乎将全部心神都集于眼前的狭小空间,生怕漏过任何异动。
其实若组织真要她死,以组织的手段,能悄无声息取走性命的办法很多,没必要“追杀”得如此明显。
所以她觉得:对方此举,一方面是要恐吓威慑,断了自己逃跑的心思;另一方面很有可能是准备顺藤摸瓜,查清到底是谁在私下联络她们。
但,世事无绝对,谁敢保证此情此景,片刻后不会是一颗子弹串门而过,洞穿自己的脑袋?
门板微微晃动,三次轻而快的敲击,随即是熟悉的嗓音: “请问里面有人么?”
真得是苏珊娜么?宫野明美不敢确认。
单凭声音无法确定对方身份,沉默却也不能解决问题。宫野明美缓缓吸气,将枪换到右手,伸长了左手打开插销,然后迅速恢复原先的姿势。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苏珊娜的身影逐渐出现。棕发女人双手半举在身侧,表示自己并无威胁,脸上带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只不过其腹部的血迹破坏了整体平和的气质。
对方还未开口,宫野明美的枪口已经指向苏珊娜身旁大约一米处。从她的角度看不到那里有什么,但若是有人同样举枪威胁,那个位置则相当合适。
苏珊娜的笑容里混进去明显的无奈。
“咳咳,明美小姐。”
苏珊娜没有动作,只是转动眼珠朝自己的左上方,也就是宫野明美的右上方,疯狂示意。
如果说最开始,宫野明美还有精力顾及周围的风吹草动,脚步声响起后,她就不自觉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眼前,忽略了其他方向。
此时苏珊娜的示意令她惊讶,惊讶之余还有刹那的茫然。这点茫然让她犯错:只将视线转了过去,手臂还下意识保持不动。
隔间与隔间之间并没有完全封死,靠近天花板的地方留有50公分的距离。
而就在她上方的空隙,一双绿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宫野明美胸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一闪一闪地显示出之前曾拨打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