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一路无事。离双子誓约号离港还有2个小时,客人终于姗姗到位。
因为有绿川景这个“外人”在场,宫野姐妹几乎全程沉默,仅有几句的交流也局限于姐妹之间。不过,她们倒没有如在普通群众面前那样特意表演。姐姐仍是姐姐,妹妹仍是妹妹。
虽然不明显,但与年龄倒错的姿态仍看得小职员面露疑惑,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到了。”琴酒将车停稳,稳稳坐在驾驶位上,并无下车的意思。
“你不来?”绿川景挑眉:贝尔摩德的命令可是他们两个一齐护送干部,直至目的地。
琴酒并不多谈,只留下句“我还有别的任务”就重新启动车辆扬长而去,吹了剩下三位满脸的汽车尾气。阳光太好,绿川景不得不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迅速驶离此处。
“……行吧。”
暗暗记下对方前往的方向,摇摇头,绿川景转身冲Sherry和Torres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远处,双子誓约号正静静停靠在岸边,被日光笼罩着的部分白漆泛起刺目的金色,看上去庞大且瑰丽。
“雪梨小姐,桃乐丝小姐,我们该登船了。”
另一边,刚刚驶出去段距离的琴酒拨通贝尔摩德的电话。
这次金发女人接通得很快。“我真不想和新手出同个任务——他们总有大堆问题要我来解决。我又不是保育员。”她拖长了声音。
转动方向盘,琴酒降低车速,汇入主街缓慢的车流,淡淡道:“这是让新手替你完成任务的代价。”
这辆车由苏珊娜开来,却不是她的资产,不过是随意搞到的代步工具,所以也无所谓把它“还”回去。他单纯打算把它开到个偏僻角落,之后该如何处理就都由威尔帝的学生们负责。
“诶呀。”贝尔摩德可能在笑,语调稍微扬起。 “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前方红灯亮起,游客打扮的行人嬉笑着走过街道。琴酒看了眼后视镜,确认身后并没有跟着“尾巴”,至少现在没有。
他说道: “因为Sherry和Torres隶属于实验室,而实验室的领导者唯有‘那位先生’。”
“你能命令Torres身边的监视者撤退,说明你在实验室内部有某种程度的权力。虽然其他人觉得我站在你这边……但表面我仍隶属行动组。”
“既然两位干部‘不容有失’,而我们四个各有各的立场,却都与‘实验室’无关,那执行任务最合适的人选本就是你。”
所谓专职专责,如果你干了超出岗位范围的工作,那你肯定有个糟糕的领导。
就像他们之前认为的,被贝尔摩德“青睐”的成员会被视作是“那位先生”的授意。她不是不参与干部们之间的利益争夺,她本身就是最高领导人的传话筒和代行者,一举一动都会影响目前东亚地区,组织高层之间对峙的微妙局势。
“你决定偏向皮斯科?”琴酒问道。
人鱼岛作为旅游胜地,在全世界都相当出名,真正能将它与组织联系起来的人却寥寥无几。让绿川景护送两位干部,虽然肯定不会让他直接进入实验室,也相当于将答案直接摆在小职员面前。
贝尔摩德轻笑: “别污蔑我。没有命令,我可不会擅自行动。”
琴酒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所以是‘那位先生’的决定。”
“不是‘决定’。”贝尔摩德纠正道。 “是一直都偏向他。只不过……”
他接着对方的尾音继续: “只不过,此前朗姆和爱尔兰的动作没有特别明显,还在他能够容忍的程度。他们又干了什么?”
金发女人拖长声音,故弄玄虚: “嗯——猜猜看?你们之前经历的事情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琴酒了然:
利用职务之便除去竞争对手的有生力量,顺便泼脏水。
只需些微有关“叛徒的”证据,情报组就能轻松判处死刑。行动组虽然没有如此冠冕堂皇的行动理由,但“武力”最强。无论是执行任务时“误杀”还是将同僚推出去“挡枪”,又或是假意不知道卧底的身份直接处理,都能勉强算作正当理由。
富有野心的掌权者或许允许下属互相争斗,却无法容忍他们为了自身利益而消耗组织本身。
驶出车流,再次拐进偏僻的街道,思索片刻后,他朝着威尔帝离开的方向驶去。 “这么看来,确实是皮斯科的立场最安全。”
元老,基本不参与行动, “武力”貌似最低,还管钱。
“这次将他们排除在任务外仅能算作不痛不痒的警告。如果爱尔兰和朗姆不只悔改,甚至变本加厉……”琴酒内心暗忖。 “那么诸星大和安室透这两个被双方看好、培养的新人,是最适合被挑出来‘杀鸡儆猴’的。”
“谁说得准呢?也许哪天他觉得皮斯科碍眼,就派谁去一枪把他了结。”贝尔摩德谈及同事生死时的语调仿佛随口讨论天气,漠不关心又漫不经心。 “男人的心思啊,有时候就比女人还难猜。”
“贝尔摩德。”琴酒突然问道。 “你忠于‘那位先生’么?”
“你什么意思?”金发女人故作惊奇。 “我当然忠于他。”
他继续问道: “那么,我该忠于你么?”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传出笑声,一种“诶呀你怎么才开窍”的笑声。贝尔摩德回答: “不。”
太阳终于从头顶稍稍斜向西方,热度不减,笼罩着下方所有生灵。如果由天空看向地面,会看到数不清的车辆正缓缓在道路行进,轮胎碾过水泥路面,制造出“沙沙”的噪音。站在这个角度,没人会关心一辆普通灰车的目的地,也不会关心其中驾驶员此时内心的盘算。
“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引荐你的么?”贝尔摩德倚靠着露台的围栏,被波光粼粼的海面刺得半眯起眼睛。
回答没有丝毫可爱之处,只有硬邦邦的一个字: “说。”
“我说……”她干脆闭起眼睛,感受着轻柔海风带来淡淡咸腥的海水味道。它不好闻,却令贝尔摩德觉得难得自在。在大海上,安静、孤单、无依无靠,但也没有无时无地担忧被监视的可能和时刻束缚自身言行的必要。身处此处,她仿佛拥有了自由。
“‘黑泽阵,是位可以当作您的刀与剑的人。您无需担心他会背叛,因为不曾拥有的东西,自然也无法失去。但刀剑本身锐利,如果您有任何需求,而我……或许可以考虑吩咐给他’。”
“哦,我还提起你的老家在意大利,而你现在因为得罪人,无家可归。”贝尔摩德微微偏偏过头,也不管对方其实看不见自己,没什么诚意地耸了耸肩。
琴酒颔首: “听起来,似乎我还需证明自己的能力,和组织是我最好的选择。”
没有谁会考虑武器是否背叛,因为武器根本不拥有忠诚。世人对武器的全部要求就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及,好用。
贝尔摩德赞同道: “没错。”
不过片刻,周边景象又从整齐、干净的各色小楼,变为那片破旧且庞大的建筑群。琴酒将车停在路边,朝印象中威尔帝离开前的方向走去。
挂断电话前,贝尔摩德像是才想起来,问道: “我不打听你到底把我们的小科学家带走干什么了,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任务名义上只有绿川景,不过既然你已经在实验室的人面前露脸了,我总得对‘那位先生’有所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