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助燃剂的帮助下舔舐着周遭所能触及的一切。它们顺着木制家具、毛绒地毯和埋在墙里的各种线路迅速且疯狂地蔓延。拦在房间与走廊中央的厚实门板被突破仅仅是时间问题。
走廊此时虽然没有明火,浓烟却已经顺着缝隙挤了出来,将本就飘散着腥味的空气搅得更加污浊。银发男人面朝下趴在原地,对四周突然升高的温度毫无反应。
两个带着防毒面具人影从位于长廊末端的窗户翻出,压低身体迅速来到Squalo身边。
他们显然对安静的作战队长相当不适应,甚至觉得对方此时看起来特别瘆人。其中一位打了个冷颤,把扛在肩上的防水布掀开,露出一具套着Squalo同款西装,但只能说是勉强有个人型的……东西。
两人犹豫片刻,还是用防水布把还在往外渗血的作战队长裹上,确保对方不会把血洒在其他地方,然后麻利地布置好现场,没有耽误分毫地原路返回,按计划路线撤退。
“怎么回事?队长不是会自己苏醒么?”撤退途中,一位Varia成员扛着“尸体”跑得飞快,还不忘用眼神八卦情况。
“不知道。应该是开了不止一枪?”另外一位同样用眼神回他,确定周围无人才朝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前进。
“……不是说那个麻醉剂打多了会危及生命?脑损伤什么的。”
“……好像是的。”
两位Varia成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悚然:Squalo队长……不会真得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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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对于参与此次宴会的绝大多数宾客来说,这都是一次难忘的回忆。本以为与尸体在黑暗中共处一室已经非常糟糕,谁能想到没过多久酒店高层居然燃起熊熊烈火。浓烟如同某种扭曲畸形的软体动物,蠕动着身体挤出窗口,然后朝着夜空奋力伸长身体。
好消息是起火的楼层因为电路维修而暂时没有客户入住,上下两层的客人也大多不在房间内,所以没有活人被困。
同时整栋建筑的防火措施做得相当不错,即使火势看似汹涌,蔓延速度却不是很快,至少在消防车到达之前,火势都被勉强限制在起火那层附近,没有造成更多损失。
金发侍应生本来正在接受警方询问,结果起火后警官们立刻派出人手去疏散高层的滞留人员,问话再次被搁置。
酒店的电力刚于不久前恢复,可惜因为灭火不得不切断某些电路。整座宴会厅不复最初的灯火通明,几盏应急灯昏暗的光线给房间蒙上一层朦胧光晕。
琴酒随便找了个角落倚在墙边,目光盯着地板上的污渍状似发呆。其实大部分宾客早已在登记后离开现场,仅剩下几个离得最近、最有可能行凶的人被留在此地。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火灾中断警方作业,此时他们几人应该被运到警局去做笔录了才对。
他装作不经意将视线投向枡山宪三:老人家脸色稍显疲倦,平和外表下是谁都能看出的悲痛,有些无措地摸索着手上干涸的血迹。
“吞口先生……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枡山宪三低声道,眼神止不住朝已经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上瞟。老人家大概想看又不敢看,几次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仿佛受惊般不住朝其他方向投去视线。
如果之前没有目睹对方锐利的一面,或许琴酒也会将其单纯认作某个宽厚的成功企业家。
“组织的人么?”他漫不经心地思索道,耳中始终听着Varia那边的动静,听着他们把作战队长搬走,语气带着犹豫地报告撤离成功,然后因为距离过远而被迫挂断通信。
“就算不是,恐怕也与组织关系匪浅。如果是的话——”金发侍应生似乎是惊吓后感到疲倦,伸手揉了揉额角,不动声色地取下耳机。“——总不会是皮斯科吧?”
这是个没什么根据的推测,毕竟他还没和“皮斯科”正面打过交道。别说见面,截止目前,他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过,仅仅知晓皮斯科作为组织元老,很久之前就开始帮乌丸莲耶打理产业,理应年纪不小。
最高领导之一亲自出席这种场合有点小题大,不过考虑到组织最近急需某种合理方式来处理明面上的部分产业,假如真得是皮斯科这个后勤组领导出面交涉开发区入驻事宜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至少今晚他无法达成目的。说不定,整个开发计划都会受到影响。”琴酒想到,暗暗决定将“枡山宪三”纳入调查范围,再给情报部门找点事做。“他最好真得是‘皮斯科’……那样才能让朗姆没有半分回转余地。”
当然就算不是也无所谓,反正黑泽阵早就决定成为第二位贝尔摩德,成为独属于“那位先生”的口和手。他自会“如实”汇报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猫眼螺董事本来正配合一位警员调查,半晌,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个远方亲戚不见踪影,脸色忽地变白,这才开始表现出些许紧张。
眼看柯约戴开始对着小警员上演一出故作蹩脚的亲情戏码,琴酒只觉得黑手党学院虽然值得唾弃的地方特别多,但教学质量还行,只要肯学都能有个看得过去的结果,至少九代守护者们当年表演课的成绩应该不错。
白兰、组织、彭格列、宫野姐妹、泽田纲吉、戒指的真正能力……种种情报纠缠在一起,令人仿佛身处雾气弥漫的巨大迷宫,受限的视野使身在其中的人只能摸索前进,哪怕走错路、下一步就会跌进无底深渊亦无法提前察觉。
金发侍应生半阖眼帘,在黯淡光线的照耀下显得心力交瘁——
其实他正因横在前路的挑战与危险兴奋着呢,只不过许多事情仅凭推测无法得出正确结论,必须依靠亲自探索获得更多证据才能确定。
即使认为某些情报不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身为家族一员,许多事情还是必须向九代目汇报并得到大概指示之后才能顺利进行下一步。
——在连着发生两场意外的复杂时刻,还是表现得像个惊慌失措的普通人比较不引人注目。他已经够忙了,不需要再引起警方怀疑。
可惜闲暇时间不到短短几分钟,他怀中那台联络自己人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琴酒看着屏幕显示的号码,微微挑眉:Squalo中枪到现在已经超过5分钟,人不会还没醒吧?
果不其然,对面是惊慌失措的Varia成员,话里话外都是“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出个任务作战队长就成这样了跟我没关系这锅我不背”。
“肾上腺素。”金发侍应生朝避光处走了两步,尽量避开周围视线,说话时嘴唇几乎一动不动。“你们应该带的有。”
好像经过提醒才想起来这档事,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哦……对,对!快打肾上腺素!快点!”
闻言,Varia前云守放任自己朝天花板看了3秒,把叹气和冷笑两种冲动都挡回去。他多打那两枪,虽然无法保证“百分百不出问题”,但“不会百分百出问题”还是能保证的……假如没有他的提醒,难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作战队长断气?
每当这种时候,Varia前云守甚至会产生“其实Squalo脾气很好且为人天真”的可怕错觉。毕竟,每天面对这些个不靠谱的属下和同事们,能容忍到今天不把他们全部砍死着实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大概因为能成为Varia的大多天赋异禀,不等属下推肾上腺素,银发男人就先一步醒来。
“你们两个混蛋……!”Squalo“蹭”地直起身,看起来并无大碍,可惜下一秒就因为贯穿伤“咚”地摔回去,连话都没说完。
琴酒远程遥控队员把电话递过去,问道:“感觉怎么样?”
他在交战时就注意到D?斯佩多特意避开了要害,听着话筒里传出的中气十足的咒骂,估计对方此时除了疼和失血没什么大碍。
“疼得要死!还能怎么样!”Varia作战队长直吸气,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朝队员端到耳边的手机骂骂咧咧。抱怨几句后,冷静逐渐占据大脑的Squalo更关心之前战斗过程中的怪异之处。“喂!当时D?斯佩多燃起火焰——”
“我知道,但这件事一句话说不清楚。”琴酒打断他。“等我回意大利再详细汇报。”
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他果断地结束通话,终于给自己多挣了几分钟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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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啊——狂妄的家伙!”话还没问完就被挂电话的Squalo怒极,干脆把手机扔到旁边,丝毫不顾那其实是身旁Varia成员的财产。Varia成员苦着脸把摔碎屏的机器捡回来,小心翼翼地咨询道:“Squalo队长,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呢?”
“干什么?”银发男人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结果只收获满是迷茫和委屈的视线。他气得重重喷气,声音洪亮得根本不像一个伤患:“还能干什么——明天放话出去,‘家族成员被害’,给我以彭格列的名义通缉那两个人!”
“呃……”Varia成员本来还想确认“到底是做样子还是来真的”,结果看到作战队长杀人般的目光就连忙应承。“我明白了!以彭格列的名义通缉黑泽阵与D?斯佩多!”
犹豫片刻,男人还是顶着莫大压力继续追问细节:“那赏金……?”
Squalo冷哼道:“用琴酒的任务酬金——想都别想动用Varai经费!”
“……用自己的钱悬赏自己?”Varia成员迷惑地在心里嘀咕,倒不耽误嘴里回答:“明白!”
他决定忽略这个玩笑似的事实,身为基层,老实听令赶紧干活就行了。结果没走没两步,他突然发现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从琴酒被除名,彭格列整个内部系统都没有Varia前云守的信息——他上哪儿调用对方的钱来悬赏对方?所以最后他们要以彭格列的名义开出一张听起来金额很大但实际完全不花钱的通缉令?
Varia成员敬畏地瞟了作战队长一眼,内心崇敬道:“这大概就是正大光明且能免费除掉自己同事的最好方法吧,真不愧是Squalo作战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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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几位经验丰富的警员看出案发现场的矛盾之处,可惜冈仓政明逃跑这一行为实在太过欲盖弥彰,引得近乎所有人都将杀人嫌疑牢牢钉在秘书先生身上。加上比起冈仓政明,剩余几人的动机和证据更加不足,所以在场几位明显没心情刨根问底的警员的询问更类似例行公事,而不是真心实意的调查。
随着火警到场,两辆消防车的高压水枪加入战场,凶猛的火势渐渐被消灭。等乱糟糟的现场得到控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
所有人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态。酒店负责人正脸色惨白地朝维修工怒吼。猫眼螺董事在警方宣布于起火楼层找到一具无名尸体后几乎软倒在地,神情呆滞地听着小警员说些什么,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原本准备带几人回警局录口供的打算再次被某些难以言说的因素干扰。琴酒注意到现场那位最高领导人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更有属下面带讨好地凑近悄声讨论。
“冈仓政明的尸体被找到了。”他思索到。“朗姆那份名单上的人肯定不希望引火烧身……组织、还有更多唯恐牵扯进来的人急于给整件事情定性。”
意料之中,等再次结束通话,领导人终于脸色阴沉地朝属下嘱咐了什么。片刻后,就有位小警员通知各位仍留在现场的目击者可以先行离去,如果后面事情出现新的进展,需要时警方自然会再传唤他们。
于是,跟领班报备后金发侍应生就离开了酒店。领班颇为同情自己和倒霉属下,爽快地给侍应生放了两天假,反正这几天酒店没办法正常营业……谁能想到端个盘子还端出凶杀案了呢?
金发侍应生沿着酒店外侧的街道慢慢移动,看起来似乎没有特定目的地,像个失眠的可怜白领无奈半夜出来闲逛。耳边声响随着距离拉远而重归寂静,灯光、人声、生和死都在几分钟内被抛在脑后,他点燃一支香烟,影子被路灯拉长至扭曲,与小巷深处更加浓稠的大片阴影连为一体。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离开了呢。”琴酒咬着烟含糊道,随手掏出一支录音笔丢过去。“是为了这个吧?里面是冈仓政明勒索吞口重彦的全过程。”
录音笔划出道弧线正巧落入安室透掌心。情报组红人慢慢从黑暗中现身,紫灰色的眼珠好似某种暗中窥伺邪恶且瑰丽的捕食者。他凝视着手中小巧的录音设备,然后将视线移向对方。
“你给了诸星大什么?”安室透问道。
此时气氛微妙,好像谎言与试探都在月光的照耀下失去存在的必要。面对安室透的开门见山,琴酒同样没有隐瞒:“装有A探员信息的原装U盘,我从杰克身上拿的。”
“你居然没拿它去讨赏?”安室透语气咄咄逼人。“当时诸星大可是指控你我都是卧底,把这个东西交上去,岂不就此洗清嫌疑?”
“FBI不会蠢到留着卧底档案,内鬼先生更无法出面阻止他们清除一切信息——既然‘A探员’已经消失,把它交上去无法得到任何功劳,我为什么不能把它送给更需要的人。”琴酒语气淡淡,半晌,又挑起嘴角,神情中添上些许故作的疑惑。“当初除了诸星大不知情,你和绿川景都知道这个U盘的存在,却似乎都没有向上汇报啊?”
“是因为知道上报是自寻烦恼所以选择隐瞒,还是……出于其他原因呢。”
安室透将录音笔收进口袋,反问:“你不也一样。”
“我可是全部上报了。”琴酒此时态度随意,令听众难以分辨他到底是在胡扯还是在袒露真相。“我复制了很多份U盘,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一份。”
站在阴影里听两位同事打嘴仗的诸星大翻了个隐晦的白眼。
金发侍应生继续道:“毕竟,‘那位先生’更欣赏不做保留的下属。”
闻言,其余两人表情中比刚才多了些严肃。诸星大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追问:“你什么时候顶替了贝尔摩德的位置?难怪最近没见到那位女士的身影。”
“谁知道呢?”琴酒面上居然还现出点莫名其妙,好像本人对诸星大口中的情况同样感到迷惑。“他主动联系我,要求我证明自己。我总不能拒绝。所以今晚……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话仿佛暗示此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出于“那位先生”的指示:勒索犯、意外暴露的组织成员、凶杀案、火灾……安室透与诸星大交换视线。他们大约都相信黑泽阵关于“那位先生”的说辞,同时明白今晚有些事情中必定不在组织的计划之中。
但……哪些是,哪些不是呢?
是勒索案么?或许“那位先生”终于厌倦了朗姆,决定鉴定新人能力的同时给老家伙一个下马威。是火灾么?虽然他们二人无法大摇大摆地进入酒店,却各有渠道得知金发侍应生在凶杀案发生后始终在宴会厅内停留,看起来似乎与高层的起火毫无联系。也许高层起火仅仅是个意外,抑或其他势力恰巧在今晚铲除异己。
此刻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黑泽阵确实和“那位先生”搭上了线。
“诶,我还以为拿到代号就能抢先一步呢。”诸星大的语气充满遗憾。“看来努力工作还是不如站队正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