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没有如琴酒想象般直接变成年少杀手的职场求生。Timoteo沉思许久——后来琴酒意识到当时对方根本没有在考虑自己的事情——大手一挥直接给他安排好了去处：

“先去上学吧。”

是的，即使听起来特别荒谬，但在他未曾探究过的世界暗处确实存在“黑手党学校”这种东西……琴酒确实没想过自己刚在职场迈出去崭新一步，就被丢回学校回炉重造。

倒不是说少年真得大字不识几个，即使没有良好的学习环境，他还有聪慧的大脑，有相关意识后随便搞来几本书自学还是做得到。可之前身处的势力毕竟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没兴趣也没能力给富有潜力的新人提供教学。

经过几张试卷的考验，老师们大致摸清了这位新生的情况：作为一位普通人或是普通黑手党成员，目前的知识储备已经足够。只是以彭格列家族首领的意思，他之后要成为的身份与“普通”两个字并无关系。

所以，还是从头、系统性地学起吧！

就这样，三天前刚经历“养大自己的组织被全歼”，按理说之后应该手握复仇抑或身处黑暗艰难求生剧本的少年，三天后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抱着厚厚一沓教辅资料以及彭格列九代目塞来有关监视目标的情报，走在窗明几净教学楼的长廊中，听校长介绍环境。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如果之后遇上问题，你可以去办公室找教师们和我。不过他们未必会帮你啦——但Timoteo先生特意嘱咐过我。能帮忙解决的，我肯定会帮你处理。”

彼时黑手党学校的校长是位脸庞圆润，身高与身旁少年相差无几，看起来相当亲切友善的女士。她在介绍中途还冲出去从角落里揪出两个不守校规的学生。即使校长表情未变、语气和善，两个捣蛋鬼还是脸色相当差地乖乖接受了在琴酒听来不痛不痒的惩罚。

“我还以为， ‘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遵守规定’？”他问道。

毕竟，如果内心始终抱有“遵守规定”的想法，很多人最开始就不会离开文明社会的范围而选择生活在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

“黑手党身为世人眼中的‘坏人’，确实没有特意遵守规定的必要……但某些约定俗成我们还是要遵循的啦！另外，每个家族都有其独特的规定，等你与家族接触多变多后自然会明白。”校长冲少年眨了眨眼睛，将刚才对捣蛋鬼的说辞换了种说法。

“我刚才训斥他们，是因为他们身为将来的黑手党、未来合格的‘坏人’……又怎么可以在做坏事时留下证据、被人抓住呢？”

有些事情，没被发现就等于从未发生。对此深有同感的琴酒点头，并在之后校园生活以及各种生活中始终贯彻了这点。

特别是面对来找茬的同校生，直接揍回去费时费力还会得到无关痛痒但很麻烦的处罚，最好的报复手段自然是在监控无法拍到的角落，破坏对方看重的东西。

就比如，对初次见面时攻击未能得手一事耿耿于怀的小王子，在某段时间里特别喜欢从背后朝插班生后脑丢飞刀。琴酒有时能毫发无损地躲过去，有时则会被削掉截头发——小王子本意是插爆目标的脑袋，可谁让6岁的小朋友比起将来还是太过稚嫩——无论结果如何，银发少年都没什么表示。

他只是每次都趁放学后无人时，钻进休息室把小王子专属游戏机里的游戏通通折腾一遍。冒险游戏打通关，动作游戏打全成就，解密游戏打死档，逼得对方不得不放弃进度重开一局，要是再来找麻烦就直接砸机器。

“直接删掉存档可以数据恢复。”大半夜不睡觉默默按着游戏手柄的琴酒想到，本就苍白的脸被电子屏幕的光照得青白，看上去像是某种会出现在鬼片里的恶灵。 “按照贝尔的性格，现在这样反而更能惹恼他。”

第一次时小王子气得“哇哇”直假哭，声嘶力竭地上蹿下跳表示要干掉对方。可惜平时已经证明来硬的行不通，至少暂时行不通，然后他灵机一动，抹着并不存在眼泪跑到校长办公室告状。

笑容和善的校长摸了摸小王子的头，语气温和： “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只说明你无能。努力学习吧，王子殿下。”

贝尔气结。吃过多次亏以后，他终于不情愿地承认以目前的情况，劣势的只会自己，难得暂时放弃某个认定的目标，转头努力继续锻炼自己顺便折腾其他学生。

当然，琴酒没有每次都选择迂回报复：有时迂回更有效果，而有时直截了当的回击更具效率。

即使他自觉在学校的所作所为相当低调——毕竟意大利黑手党里怪胎到处都是，多一个阴沉少年如同朝大海倒一杯水——刚开始被其他学生找麻烦的次数还是稍微出乎他的意料。

后来还是表演课老师在某次教学中，虚指着少年彼时毫无波澜的双眼，点出部分真相。

“Gin，大概你自己没感觉，但很多人看到你的样子，都会觉得你在说他们‘蠢货’哦。”老师笑得眉眼弯弯，所有情绪都藏在看似真挚的笑意下。 “你可不能以这副样子面见彭格列九代目，太不恭敬了。另外，我明白你认为没必要讨别人喜欢，但很多时候，就算不微笑也能使目标放下戒心，令任务事半功倍。”

“答应我好么？以后别直接用眼神说‘蠢货’，即使……他们真得很蠢。”老师诚恳道，满意地看到少年缓缓提起嘴角，露出个有点假但比之前好太多的笑容。

——Varia前云守没学也没必要随时用微笑掩饰心情，但他确实学会在恰当场合表现出身为属下该有的恭敬，以及把对他人的直白评价藏在心里。

有些人来找麻烦是因为受不了琴酒无意识表现出对周围人所有若无的轻蔑，有些人来找麻烦则单纯是想找个势单力薄的显示力量。黑手党的孩子大概率也是黑手党。继承人们物色未来的下属，背后没有雄厚实力的则物色将来的辅佐对象。

琴酒总觉得：于其说这里是学校，不如说是各个家族们年轻成员们相互结交的小小社交场。课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些少年们在最精力充沛、最胆大包天的年纪圈于家族可掌控的地点，确保他们不会去外面惹出更大的祸患，甚至葬送生命。

所以，学校内部斗殴频发大约也在各个家族的容忍范围内……至少暂时还没有摆在明面的谋杀，很好。

闹得最严重的一次发生于某个平平无奇的空闲午后。琴酒上完当天的全部课程，特意选择了个偏僻角落聚精会神于完成文学鉴赏课的作业——

天知道为什么当黑手党或杀手要学古典文学。他还学了政治、数学、物理、计算机等普通学校会开课的所有基础学科，以及普通中学生难以接触到的课程，比如表演、金融、管理学、人体解剖、建筑定向爆破、高效处理人体残骸、栽赃陷害的一百种方法、如何暗杀同事而不被发现……诸如此类。

那天天气晴朗，他的心情不好也不坏，连眉眼间惯常的阴沉都被微风吹散些许，露出某种难得的平和神态。

——然后，偏偏就有10个不认识的同学气势汹汹地特意绕过大半个校园，连理由都懒得找，直言不讳今天就是来揍他。

人数十比一，对面持械、这边空手，结局可想而知。

过程稍显艰辛，毕竟把人捅死只需要一刀，但把人打倒还不伤及要害多少需要斟酌下手力度。最终，历时10分钟，琴酒顶着3处淤青、2处擦伤，成功将对手们全部撂倒，并且没有任何“施暴者”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暂时。

刚才不可一世、大概是某个小家族的成员瘫在草地上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身旁的小弟们捂着被打到的部位“诶呦”呻.吟不停。

因为疼痛，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可这点噪音比起之前的宁静氛围，也足够打扰某人用逃课换来的悠闲时光。

“吵死了！”银发少年相当暴躁地吼道，从树枝翻身坐起，居高临下、满脸不耐地指着此时唯一站着的人。 “我说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琴酒反问，面对指控貌似很无辜： “什么？”

“故意跟着我，跟着我们。”Squalo咬牙道，伸出手愤愤指着躺倒的诸位。 “还总是引来恼人的家伙！”

“我确实是有意跟着你们。”琴酒扫了眼脚边的“尸横遍野”。“但是他们，不在我的计划内。”

“啊——真是烦死！” Squalo用力揉了揉脸颊，从喉咙里挤出模糊不清的语句，好似在咒骂的前一刻又选择把它们全部吞下。少年没直接动手砍人，事实上，此时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最终，他只是既厌恶且如同自嘲般恶狠狠地拧出笑容： “我说你，既然那个老头让你来监视我们……你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讨好我们、打入我们内部，这样才能获取更多消息吧！别像个幽灵似的天天跟着我们了！”

“监视”当然不会告知被监视者，但就像九代目无需明说琴酒就能推测出大概目标，或许在老者选择留下少年性命的那刻，Squalo已经知晓对方的意图。可他、他们能有什么反抗余地呢？

被点破意图，琴酒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回答： “足够了。”

即使被人明目张胆监视也仅仅单纯烦躁的人此时彻底沉下脸，重复道：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