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宾夕法尼亚大道935号,经过几十年风雨洗礼的大楼外表古旧却不失威严。
这里虽然是严肃执法机构的总部所在,其中上班的工作人员却不全是刻板印象中,只会与疑犯谈论对错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冷血机器人。
更多时候,他们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最近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值得紧张的恶性事件,楼里的大部分部门都弥漫着松弛但不耽误事的气氛。
所以当有陌生面孔走进大楼,经过简单身份核验后神情自然地站在电梯口和人群一起等电梯,哪怕身边最精明的探员也没察觉出不对。
总部人员实在太多了,总会有那么几个眼生的面孔。
莱尔探员就这样捏着崭新的伪造证件,畅通无阻地走到FBI总部核心位置,抬手敲响了某间办公室的门。
其实,“莱尔探员”在之前协助库拉索逃跑过程中已经被不少人知晓,理应换张脸避免怀疑,不过琴酒并没有保证组织任务百分百完成的心情,干脆顺势利用可能存在的纰漏钓鱼。
当然,方便才是他选择这个身份的真正原因——只需要一对蓝色无度数隐形眼镜,努力戴上黑色短假发(彭格列出品,原始发量再多都能保证不显头大,很神奇吧),再用化妆品对面部特征稍加修改——就能从“琴酒”变为“莱尔”,相当之高效。
“请进。”
琴酒压下把手,压下把手,门无声地滑开。明亮的窗户率先映入眼帘,窗外远处道路上的车流一览无余。
视线再往里移,是一张做工精良的书桌,而书桌后,那个组织在FBI内部的高层内鬼,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莫尔年过半百,一头棕发梳得一丝不苟,浓密的眉毛令其端正的五官更添几分严肃,绝不会令人联想到“背叛”等字眼。
“莫尔先生。”琴酒在书桌前站定,语气没有面对乌丸莲耶时恭敬,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淡漠。“想必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对方下巴微抬,示意旁边的单人沙发,聚集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连半分都没动:“坐吧,莱尔探员,无需拘束……你的身份可是我派人处理的。”
琴酒当然不客气,坐着总比站着舒服。
莫尔显然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高管,即使组织的人呆在办公室,内鬼先生此时仍聚精会神地浏览着某份本职工作需要处理的文件,半晌,才打出几行字,将意见传递给下属。
“我知道你的来意。”椅子转动,内鬼先生终于正眼看向来人。“但我很好奇……处理几个人而已,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甚至需要我配合吗?”
对方的重音隐隐落在“我”上,琴酒对莫尔和组织的交易并无了解,但想来身为高层的人也没几个会乐意被轻易使唤。
“最近‘组织’已经吸引了太多目光,那位先生决定牺牲一些产业与人。”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已经伪造好了必要的证据。事成以后,‘组织’获得清净,FBI获得业绩,双赢。”
倘若来的是普通接头人,内鬼对安排欣然接受,整件事或许就能按部就班地开展。偏偏琴酒不普通,也听出莫尔对此次行动的怀疑,于是故意在句尾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像是仍有未完之语。
聪明人有时会因为想得太多而导致错误的结果。他抬高视线,果然看到对方暗含探究的眼神。
“以我和组织合作的次数,我觉得你没必要隐瞒真相。”莫尔说道。
“我接到的命令只有这些。”黑发男人轻轻摇头,停顿片刻,直到察觉对方愈发明显的不满,才仿佛反复斟酌、仔细思索后那样补充道。“剩下的,就是我的猜测了。”
内鬼先生挑起眉毛:“猜测?”
“是的,一切只是我的猜测。”琴酒放缓了语速。“为了组织的将来,此次行动在收尾阶段,会将直接参与行动的成员,或者说‘炮灰’,抛弃。”
听众开玩笑般反问:“也包括你?”
“当然。”黑发男人看起来对此完全接受良好,一点也不在乎“上班有生命危险”这种可能性,不如说,既然选择给奇奇怪怪的东家卖命,早就应该对此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此次几乎所有参与者都是刚刚加入组织不超过三年的新人……”他继续道,在句尾用微微拖长的尾音代替“但是”。
但是,有几个例外,而这几个例外都围绕着同一个最大的例外。
负责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爱尔兰。
莫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甚至难以掩饰神情中透露的震惊。
内鬼先生脱口而出:“不可能。”
琴酒故意做出一副高深且欲言又止的模样:“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由爱尔兰来负责此次行动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对方是行动组的最高领导,就算与其他领导相比根基尚浅,但能坐到那个位置,说明能力和忠诚都值得信赖。乌丸莲耶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指定爱尔兰十分合理。
而且此次断尾求生对组织来说也相当重要,联系爱尔兰之前的行动失误,未免没有让其戴罪立功的意思。
但“那位先生”可不会将所有心思都详细讲解给接受任务的内鬼。既然莫尔怀疑“单纯处理几个人”就调动FBI配合的合理性,那琴酒不介意引导对方思路去更加错误的方向。
你不是怀疑大材小用了吗?那如果组织是要进行势力大洗牌,这个理由够不够使唤你?
莫尔目光中带着尖锐的怀疑,而对面坐着的人始终态度坦然,没有丝毫心虚,反倒显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琴酒十分明白,作为内鬼,莫尔如果想得不多,就不会爬到高位还与非法组织勾连,而莫尔如果想得多,此刻肯定会串联起很多似是而非的信息,以此不断佐证内心想法。
琴酒是谁?一个之前没听过的新人。他说那位先生要抛弃爱尔兰,可信吗?不可信。
但反过来想,琴酒为什么敢在自己面前暗示这种事,难道不怕最后被爱尔兰找麻烦吗?他是疯了,太狂妄,还是真得有恃无恐?
无论对方淡定的依据是来自那位先生的命令,还是来自那位先生的宠爱,都值得纳入考虑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