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莫尔神情中严肃的部分化开，仿佛刚才的震惊只是错觉。“很大胆的猜测。”内鬼先生放平语调，平静里有着不多的好奇。“我很好奇你这么想的原因。”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U盘，放在书桌边缘。“莫尔先生应该了解，前不久库拉索逃脱FBI押运的事情。”

“当时由我和绿川景接应她逃跑。在逃跑途中，有一位名叫‘杰克’的组织成员追上我们，声称掌握了FBI在组织内部卧底的情报。”

他将U盘轻轻推到对方手边。“据杰克所说，那名卧底代号‘A探员’。这枚U盘里包含对方相关档案。虽然没有直接找出身份，但杰克保证可以通过声音认出对方。”

莫尔微微点头：“FBI在那场混乱不久以后就删除了‘A探员’的一切信息，对外表示其已因公殉职。我一直怀疑A探员其实没有死。”

黑发男人收回手，发出一声冷笑：“A探员现在活得很好。”

他抬高视线，对上莫尔试探的目光，话里浮现出些许鄙夷：“杰克遇害前一秒，在我和绿川景面前要亲自指认诸星大，可惜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爱尔兰杀了。”

琴酒回忆起当初，也要小小感慨下极富戏剧性的情节发展。他抛出重磅炸弹：“而诸星大，或者说‘赤井秀一’，正是FBI派入组织的卧底，也是爱尔兰眼下最看重的新人。”

黑发男人察觉莫尔微微睁大眼睛，垂下的眉眼如同循循善诱。

莫尔下意识反问：“你能确定吗？”

赤井秀一作为FBI现役人员在系统里当然有相关资料，不过截至目前的记录都显示对方与卧底任务毫无关系。按照内部记录的说法，对方几年前因为与上司发生冲突，被调去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展开长期驻派工作。

琴酒挑眉：“当然。我可以百分百保证。”

莫尔对此显然十分怀疑。内鬼先生身处系统内部搜寻许久都一无所获，此等机密怎么就让一个新人知道了。

“消息来源？”

黑发男人神情玩味：“那位先生。”

于是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第一，诸星大是FBI派入组织内部的卧底；

第二，诸星大是爱尔兰最看重的新人，甚至被爱尔兰破格授予代号；

第三，在一个行动人员全都要被抛弃的任务里，爱尔兰和其亲信负责带队；

第四，只是为了处理几个人，就派遣FBI的内鬼全力配合；

第五，那位先生知道诸星大的卧底身份。

爱尔兰到底在其中担任了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

如果爱尔兰知道诸星大是卧底而没有上报，那被除掉顺理成章。如果爱尔兰不知道，那位先生对此却没有任何行动，那说明那位先生计划换一个行动组最高领导。

既然是“断尾求生”，只抛弃新人似乎显得不够分量，如果再加上一个核心成员，肯定能吸引所有目光。

多么顺理成章。

莫尔神情中的怀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思。黑发男人垂下眼睛，藏起其中蕴含的嘲意。

琴酒当然不会告诉莫尔自己如何知道诸星大就是赤井秀一——当然，除了关键情报，相关事情他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但故意跳进乌丸莲耶布置的陷阱，由此得来卧底的真实身份，四舍五入一下，大概也能算是“情报来自那位先生”。

他说得可全是实话，没有一句谎言，甚至包括那句“猜测”。

虽然那句话在眼下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毕竟那位先生不会明着说我要放弃核心成员，或者暴露核心成员可能与其他机构勾结这种丑闻。

如果莫尔根据事实推断出了错误的结论，那只能证明内鬼先生太蠢，爱尔兰太倒霉。

黑发男人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有时候，添油加醋会起反效果，让名为“怀疑”的种子在内心深深扎根，最后的效果才最好。

大约是觉得谈话可以告一段落，莫尔准备送客，接下来的事情都不太适合在琴酒这个外人面前安排。

只是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内鬼先生的打算。琴酒注意到莫尔拿出来的是私人联络手机，而不是办公电话。

对方倒没避讳琴酒，没有提出让其回避。他也就十分坦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莫尔本来平静的脸色忽地涨红又褪色，最终定格在不明显的“愤怒”两个字。

莫尔挂断电话，房间内一时显出某种粘稠的沉重气氛。

黑发男人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似乎处在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程度。莫尔虽然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但并没有过分地情绪失控。

而内鬼先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人鱼岛的情报被泄露了。”

“……这可真是糟糕。”黑发男人震惊之余不由地发出如此感叹。

至于琴酒，几乎可以称得上幸灾乐祸了。

……这可真是不错。他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