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鬼声音晦涩:“死……”
“哼!让你贡我阴神,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怨鬼煞气越重,执念越深,越趋近只知杀戮的邪祟。嫁衣鬼显然被侵蚀得不浅,被江祁温暖的一点神智,此刻全数被煞气淹没,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云大老爷在江祁与嫁衣鬼身上来回一扫,目光如炬,带着几分惊惧,几下便串联因果。
“原来是你破坏我家好事!与这怨鬼四处害人!”
江祁气不打一处来,站到最高处指着云大老爷骂道:“你个伪君子!卑鄙小人!我分明是在为冤魂昭雪,你要有点良心就自刎谢罪!至少还能留个畜牲道!”
“你!胡说八道!我让你们一起灰飞烟灭!道长,赶紧收了那邪物!”
黄袍道士在空中画出一道光符弹射向嫁衣鬼。江祁紧张道:“云儿小心!”
他离得太远,也够不上,只能干着急。
嫁衣鬼僵硬着脖子偏了偏,像折断的弧度,骨头咯吱作响,下一瞬祂便在空中消失,眨眼的功夫,闪至老道士跟前。
邪物逼近,黄袍道士来不及做法,一只手咔擦一下被扭断,他痛极咬破舌尖喷血在桃木剑上用力一砍,暂时将嫁衣鬼逼退。
“师父!”
“您没事吧!”
两个徒弟将人搀稳,老道士疼得发抖,额头冒冷汗。
他咬牙道:“怎地突然这般厉害!云天河!”
他突地转向云大老爷,目光怀疑如利箭。
“你当日说祂病入膏肓,不记尘事,正好做个替死鬼,保府上百年荣光,可现在祂分明是记得前事的,你到底瞒了什么?”
云大老爷面色青白,他后退半步,愤恨道:“我是为了云家好!
“每天累死累活,堂前尽孝,爹临终竟然要把家业给这个嫡出的幼子,只因我跟大姐是姨娘所出,在他老来得子之后,全然忘了当初的承诺,明明我才是最敬重他的长子!
“凭什么我跟大姐要给他人做嫁衣,凭什么要让着这个天真的废物,他就不该生出来!大姐让我斩草除根,呵……我怎么会让他轻易死掉。
“做成人桩,给我聚财不是刚好吗?”
云天河阴恻恻笑着。
黄袍道士气得跺脚,“生人做桩养邪神乃大忌,怨气吞之不尽,一旦反噬,法力暴增数倍!云天河你害惨我也!”
事已至此,黄袍道士掏出邪神附体的傀儡木偶,以血点睛,将其激活后木偶缠上几道金丝,嫁衣鬼身上同样也出现金线,四面八方穿插,像一道道铁链将其束缚在半空。
嫁衣鬼被控制住,黄袍道士阴狠一笑。
“还好我有准备,一个贡品,还想鸠占鹊巢,做梦吧!”
眼见红衣动弹不得,江祁急了,他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将之前的伤口重新撕裂,鲜血崩出,他取下腰带沁湿。
完全被血染透的布料沉了不少,他卷成两节,朝嫁衣鬼身上砸过去,瞄准肩头,衣带啪嗒一下落在嫁衣鬼伸开的肩臂上,血水渗进魂体。
下一刻,黄袍道士的笑容僵在脸上,嫁衣鬼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将手臂反向扭转,那木偶被反向控制,两只手臂直接压不住地拗断了。
黄袍道士见大事不妙,急喊一声“走!”抬腿就往门口冲。
他刚转身,一只利爪便插进他后背,穿胸而过,手里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鲜血淋淋。
他两个徒弟学艺不精,冲上来救师父,却被嫁衣鬼控制了神智,眼珠快速翻动,被制造的幻觉迷惑,对着彼此的脖子就插了个对穿,其中一人的血飙出来,溅了云大老爷一脸。
云大老爷半张着合不拢的嘴,吓得目瞪口呆,往后跌了半步,撞到躲在后面的管家,被他哆哆嗦嗦地下意识扶住。
“老、老爷……”
府上平日里没少干这些血腥的刑罚,可那都是他收拾别人,这会儿子没了护卫保护,他们成了待宰的鱼肉,排山倒海的恐慌压上来,两人吓得气都提不上,云大老爷一把年纪死死攥着心口。
“你、怎么可能!”黄袍道士难以置信,口中吐出一大口血,死不瞑目。
江祁看着这一幕,抱着牌位一阵干呕,他弯腰跌坐在供台上,俯身朝外,胃里直翻腾,干呕几声,脖子上绷出经络。
他救死扶伤,见惯了伤口,可这残杀的过程还是冲击到他的心防底线,难以接受,眼中憋出水光。
嫁衣鬼一顿,红盖头扭了个面,那不是正常人的角度,像脸转到了后背。
江祁察觉那道阴沉的锁定,打了个寒颤,急忙摆手,呛声解释:“误会误会!咳咳……我没有、没有同情他们,只是有点害怕。”
他说着,却始终不敢正眼看那边,拿牌位挡着脸,身子朝后缩,明显想跑的样子。
嫁衣鬼身上的黑煞之气越发浓重,迁怒般捏爆了那颗心脏。
祂脖子转了一圈,一颗头,咯吱咯吱朝向云大老爷。
云大老爷心脏堵在嗓子眼儿,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嘴唇发颤,“云庭……我是大哥啊……你最信任的人……”
他不提还好,一提像戳中了嫁衣鬼的痛处,阴气炸开,黑发在翻飞的红盖头下飘散,张牙舞爪。
“大……哥……”
他声音晦涩阴冷,慢吞吞重复。
云大老爷见有效,立马利用起兄弟感情。
“对对、你小时候最爱黏着我的,你不记得了吗?”他黑浊的眼睛像看见曙光,算计袭上心头,可还没等他高兴,一根血红指甲的手指就戳进他的眼眶,他反应过来疼得尖叫,嘴刚张开,口中一空,一只白得异常的手就拔出了他的舌头。
空气中弥漫着腥臊味儿,地上一片污渍,竟是管家吓得湿了裤子,老爷倒下去后以为下一个就是他,直接活生生吓死了。
云大老爷痛得想死,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在地上打滚。
江祁目睹全程,一时间汗透衣背,呼吸一冷,一双红绣鞋悬在他跟前,他心中惊惧,本能地往后闪避。
刚避开,他心里咯噔一下。
嫁衣鬼转着生锈的嗓子,“你……怕……”
江祁生死一念间搞懂嫁衣鬼的执念,祂是在报仇,做一件正义的事,当初那些人对他做的更狠毒,祂只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表现害怕就意味着站在云大老爷那边,把祂视作恶鬼。
江祁狠狠一闭眼,他也不想怕,可这里就剩他一个能喘气儿的活人,他控制不住啊。
跟前煞气沉冷,江祁周身都结了一层冰霜,他睁开一条眼缝,颤抖着手,指尖摸到红衣摆,像被冻着似的,从头抖到脚。
他喉中一点呜咽,放下牌位,硬着头皮勾着嫁衣鬼的膝弯把鬼拉到怀里,也不敢抬头,脸埋在祂腰间,声线颤得像走悬丝。
“娘、娘子……我……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给、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