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连做两夜噩梦,里面的人影终于看见了脸,一身华服鲜艳明朗的小少爷,就算化成厉鬼他也能认出来,跟云儿长着一张脸。
幸好他为了睹物思鬼,出门把画像带上了。
原是要送上山给云儿看的,那天放血头晕又生着气,稀里糊涂给背回来了。
他拿着画像跟筝儿打听。
筝儿回道:“问了好几回,府里下人都说不认识,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里肯定有问题。”江祁不相信,他跟云儿有感知联系,如果非亲非故不会连夜噩梦,还有不时出现的前尘往事,那些画面里,云儿显然是被爹娘宠爱的,断不会被活葬。
府上来了一队道士,因着闹鬼,下人皆不愿守夜,暗中收买交班。
“这身衣服公子换上,奴婢跟兰姐姐换了活计,今儿是奴婢打扫祠堂,您到时候跟着。”
筝儿拿来一套小厮衣服,江祁也没废话,三两下换上跟她走。
提前跟江老头打过招呼,说去街上转转,拐到后门跟筝儿碰面,两人商量一番。
筝儿道:“祠堂里有牌位,公子一看便知。”
“……真是好主意。”胆子够大,江祁感叹。
两人错开巡查的下人,装作打扫的仆人混进内堂。
江祁看左右无人,悄悄打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去,将门关好,里面一排排先祖牌位很是肃穆,江祁拜了拜。
佛龛下放着一本册子,他翻开一看,正是云家族谱,他从前往后对着年龄一页页翻找,确实没有合适的人,但他在云家前老爷后面发现一个空缺,像是刻意空了一个人,但又不愿写上去。
“有什么人是不能写的?”江祁疑惑着,外面一声问话打断他的思路。
“去一旁看着,不许旁人进来。”
声音不怒自威,门外来人了。
“是,老爷。”筝儿刻意扬声应着。
江祁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这地方眼看没处躲,他矮身爬进桌子底下。
黄布刚垂下,门就被推来,几道脚步进来,门又嘎吱合上。
“道长,当初可是说好,百年之内相安无事,可如今我后嗣单薄,府中不宁,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云大老爷沉着气,嗓子里压不住指责,但又不敢太过得罪。
“以阴聚财,本就是逆天而行,因阴煞怨气全由那怨鬼承受,祂又被契约压制,所以保各位太平安康,而今府上怪事频发,是平衡被打破了。”道士搭着佛尘,冷静道。
“方位没错,禁制是您亲自下的,难道现在要我断子绝孙?还有那闹鬼的东西,莫不是祂找来了?”云大老爷担心被报复,毕竟他一个人斗不过鬼。
“那些邪祟是被阴气吸引来的,并非那一只。
“云老爷放心,镇压的佛寺建在阴阳路上,除非有至阳之人与祂结成冥婚,将自身精气留在庙内,建立与阳界的联系,祂才能返阳。
“否则祂一旦离界,就会魂飞魄散。”
那道士游刃有余,对自己的安排很有把握。
阴阳路?那就是说那座庙根本是座鬼庙!云儿能出来?
“云庭毕竟是我幼弟,爹与嫡母老来得子,能为家里付出是他的荣幸,我也不想他魂飞魄散。”云大老爷叹了口气。
江祁闻言眼尾撑开,思忖着,过几日回去再写封婚书,反正已经知晓名字了。
道士呵笑一声,两人臭味相投,各取所需,并未拆穿云大老爷的伪善。
听见那句幼弟,江祁震惊不已,什么时候连违背伦常,将亲弟弟害得生不如死,反而变成忍让了?自欺欺人就能掩盖自己的恶行?
桌底很低空间狭小,他趴不下去,脚蹲着有些麻,脖子一直压着发酸,他扭了一下头,兀地对上一张罗刹纹面。
江祁一个激灵,头没注意磕上底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雕刻的花纹。都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精力不足神思昏聩,连物都一时视不清楚。
“谁在那儿?”一声厉喝。
“出来!”云大老爷呵斥道,“敢冒犯我云府祠堂,找死!”
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在桌边停下。
怎么办?出去肯定死,不出去马上就会被发现。
江祁紧张盯着那双鞋,血液急促窜动,祈祷他别过来。
不过几息间,便闷出了汗,透明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
刷拉,眼前大亮,一张脸兀地出现,带着狰狞与恶意。
“啊!”江祁吓得惊叫一声,身子往后仰,砰地撞在贡台上,震得牌位乱晃。
“来人啊!给我把这贼人拖出来,砍断手脚扔去喂狗!”云大老爷一声厉喝。
江祁不想坐以待毙,从旁边爬出来往后面躲,边骂道:“你个恶老头,杀害亲弟是要遭报应的!”
“给我抓住他!把他舌头拔下来,以免他胡说!”云大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
道士跟他的两个弟子站在一旁,不打算插手云家的俗事。
只有跟随的管家要来抓他。
江祁暗道一声得罪得罪,手一撑跳上云家供台,快速扫过上面名字,伸手抓过前老爷的牌位挡在跟前。
“就算你拔我舌头,我下地府也要告诉你爹,他的儿子是个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孽障!”
管家见他这般猖狂,大惊之下正要出门叫人,屋内却陡然阴寒,门死死封住。
“怎么回事?”
屋内几人都察觉异样,云大老爷警惕四顾,慢慢退至老道长身后。
管家被这阴诡之气吓得一哆嗦,见门打不开,也先躲到老爷后面。
黄袍道士眯眼一沉,挥动手中拂尘,掐符捏诀,符纸自燃,朝一处虚空投去。
“邪物还不速速现身!”
屋内光线暗沉,空气都阴沉得发稠,像搅不动的糊状物,压得心口喘不上气。江祁反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只是觉得周围冷了些。
一袭红嫁衣像张开的血网在半空浮现。
云儿什么时候跟来的?
江祁见到红衣却是心中安定。
道长神色凝重,冷笑一声。
“是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