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警局的审讯室，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刺鼻味道。

我坐在外间的长椅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沈砚辞给我的铜哨，耳边传来审讯室里隐约的怒吼声——刀疤脸被李正霖的手下轮番审问，嗓子都喊哑了，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松口，只说柳月娘让他抢笔记本，绝口不提江鹤亭和沈砚青。

沈砚辞站在审讯室的玻璃窗前，背对着我，黑色马褂的袖口挽着，露出被子弹擦伤的胳膊，白色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渍。他昨天晚上处理伤口时没打麻药，只是咬着牙让医生消毒缝合，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板上，却硬是没哼一声，看得我心口揪成一团。

“沈先生，刀疤脸嘴硬得很，怕是撬不开了。”李正霖走到沈砚辞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要不要用点手段？”

沈砚辞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指尖转了转：“不用，他只是个小喽啰，知道的不多，逼急了反而会咬舌自尽。先把他关起来，派人盯着柳月娘和江鹤亭的住处，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李正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顾记者没事吧？昨天晚上吓得不轻吧？”

“我没事。”我连忙摆手，“就是有点后怕，要是沈砚辞晚来一步，我恐怕就见不到你们了。”

沈砚辞转过身，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话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我心里的恐惧。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让我想起昨天晚上在废弃宅子里，他猝不及防的那个吻，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

李正霖识趣地咳嗽了两声：“那你们先歇着，我去安排人手盯着柳月娘他们，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外间，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沈砚辞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我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铜哨，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他的呼吸声。

“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沈砚辞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戏谑。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神里满是笑意，显然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没有！”我慌乱地移开视线，“我在想小桃的事，刀疤脸说小桃被柳月娘藏起来了，她到底在哪里？”

沈砚辞笑了笑，坐在我身边，身体微微倾向我：“柳月娘把小桃藏起来，无非是怕她泄露苏晚晴的秘密，以柳月娘的性格，肯定不会伤害小桃，大概率是藏在玉茗班的后院或者她自己的私宅里。”

“那我们现在去找？”我立刻站起来，“趁柳月娘被警方盯着，肯定没时间转移小桃！”

“别急。”沈砚辞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座位上，“现在去打草惊蛇，等天亮了，我们乔装成送水的，混进柳月娘的私宅看看。”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想着昨天晚上的告白。他说他喜欢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这句话像一颗糖，在我心里化开，甜得发腻。我喜欢他这件事，藏了整整十年，从小学时他替我顶罪开始，从他冒着大雨给我送书包开始，从他在码头跟我说“等我回来”开始，我就把他放在了心尖上，从未动摇过。

“沈砚辞。”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沈砚辞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我，眼神格外认真：“当然是真的，顾盼，我从来不说谎。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心里炸开，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那你出国的三年，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我写了十几封信，你一封都没回！”

沈砚辞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握住我的手：“对不起，盼盼。我出国后不久，就发现沈砚青在暗中调查我，他怕我回国后碍他的事，就截了我的信，还派人盯着我。我怕连累你，就只能假装没收到，断了和你的联系。”

我愣住了，原来不是他不想回，而是被沈砚青截了信。我就说，他那么护着我，怎么会突然不理我。

“那你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委屈地问。

“我刚回国就接手了苏晚晴的案子，发现案子牵扯到沈砚青和江鹤亭，他们势力不小，我怕你卷进来有危险。”沈砚辞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我想等案子查清楚，把他们绳之以法，再告诉你一切，没想到你还是卷进来了。”

“我不怕。”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沈砚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俯身靠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那你愿意做我的爱人吗？”

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愿意，沈砚辞，我愿意！”

他笑了，低头吻去我脸上的泪水，唇瓣柔软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这个吻不像昨天晚上那样仓促，而是温柔又缠绵，带着他独有的雪松味，让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李正霖拿着一份文件跑了进来：“沈先生！有线索了！我们在柳月娘的私宅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女孩，自称是小桃，说要见你和顾记者！”

我和沈砚辞连忙分开，我的脸颊烫得厉害，沈砚辞却一脸淡定，只是拉着我的手站起来：“带她进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女孩被带了进来，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两个麻花辫，脸上沾着泥污，眼睛却很大，带着惊恐和倔强。她看到我和沈砚辞，立刻跑过来，抓住我的衣角：“顾记者，沈先生，我知道苏晚晴师姐是怎么死的！我知道谁是凶手！”

我和沈砚辞对视一眼，连忙把她带到旁边的休息室，给她倒了杯热水。小桃捧着水杯，双手微微颤抖，喝了几口热水，才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小桃是苏晚晴的徒弟，也是她在玉茗班唯一的朋友。半个月前，苏晚晴突然找到她，把一本笔记本交给她，让她藏起来，说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就把笔记本交给警察。小桃当时觉得奇怪，却还是照做了，把笔记本藏在了戏楼后台的花盆里。

没过多久，苏晚晴就辞了班，再也没来过戏楼。三天前，小桃看到苏晚晴的尸体被抬出老巷仓库，吓得差点晕过去，柳月娘却突然找到她，把她锁在了后院的柴房里，还警告她不许乱说话，否则就杀了她。

昨天晚上，她趁柳月娘的手下不注意，从柴房的窗户逃了出来，一路跑到警局，想把笔记本的事告诉警察，却被柳月娘的人发现，差点被抓回去，幸好被李正霖的手下救了下来。

“那本笔记本是不是苏晚晴记录走私的账本？”沈砚辞问。

小桃点了点头：“是！师姐说，玉茗班是江鹤亭和沈砚青的走私据点，他们把鸦片和军火藏在戏楼的地下室里，通过秦淮河的画舫运出去，师姐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就被他们灭口了！”

我和沈砚辞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玉茗班竟然是走私据点，还牵扯到鸦片和军火，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地下室在哪里？”我连忙问。

“在戏楼后台的假山下面，有个暗门，只有柳月娘和江鹤亭知道密码。”小桃说，“我还知道，他们今天晚上要把鸦片和军火运走，用画舫运到上海！”

“今晚？”沈砚辞的眼神一凛，“现在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