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下巴上的一道疤。他手里拿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晃着,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六年前,我以为你死了。”江鹤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没想到,你还活着,还成了个有名的侦探。”
“当年你杀我全家,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我咬着牙,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住。
顾盼在我怀里抖了一下,却还是抬起头,对着江鹤亭喊道:“江鹤亭!你这个杀人凶手!天网恢恢,你跑不了的!”
江鹤亭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叫:“跑不了?我能杀了沈家满门,就能杀了你们两个!今天,这座老宅,就是你们的坟墓!”
他说着,突然举起马灯,往地上一扔。
马灯摔在地上,煤油溅了一地,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舔舐着地上的纸鹤,纸鹤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像极了六年前的枪声。
“砚辞!”顾盼大喊一声,紧紧抱住我。
我立刻拉着他往门口跑,身后的火焰已经烧到了门框,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
就在我们快要冲出大门的时候,一根横梁突然掉了下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火焰顺着横梁往上爬,很快就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走窗户!”我拽着顾盼往破窗的方向跑。
江鹤亭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沈探长,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我回头,看见江鹤亭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我们。
“砚辞,小心!”顾盼猛地推开我。
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灰。
我反手将顾盼按在地上,自己挡在他身上,对着江鹤亭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他的胳膊上,他疼得叫了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抓住他!”我对着顾盼喊了一声,然后猛地冲了上去,和江鹤亭扭打在一起。
江鹤亭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手依旧矫健,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疼得我闷哼一声。我反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地上撞去,“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磕在石地上,流出了血。
“说!当年你为什么要杀我全家!”我红着眼,一拳拳打在他的脸上。
江鹤亭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你父亲多管闲事!他查到了鸿兴社的秘密,查到了我们和洋人勾结的证据!他该死!沈家满门都该死!”
我的拳头顿住了。
和洋人勾结?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江鹤亭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向我的胸口。
“砚辞!”
顾盼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顾盼猛地扑了过来,挡在我身前。
匕首刺进了他的肩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米白色的针织衫。
“顾盼!”我目眦欲裂,一把推开江鹤亭,抱住倒下来的顾盼。
江鹤亭趁机爬起来,想要逃跑。
我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枪,对着他的腿开了一枪。
江鹤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别动!”我对着他吼道,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顾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肩膀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浸湿了我的风衣。
“砚辞……”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没事……别担心……”
“闭嘴!”我的声音发颤,伸手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我的指缝里流出来,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我脱下风衣,撕成布条,想要给他包扎伤口。
可我的手却抖得厉害,怎么都缠不好。
顾盼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笑了,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砚辞,你慌了……”
“我没慌。”我咬着牙,眼眶却红了,“你不准有事,听见没有?你要是有事,我绝不独活。”
“傻瓜……”他的指尖划过我的眼角,擦掉我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我还要陪你查案……还要陪你吃桂花糕……还要陪你……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了。
“顾盼!顾盼!”我慌了,抱着他大喊,“你醒醒!别睡!听见没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是李正霖。
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抱着顾盼,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李正霖带着警察冲了进来,扑灭了大火,将江鹤亭铐了起来。
“沈探长,你怎么样?”李正霖看着我怀里的顾盼,脸色一变,“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顾盼被抬上了担架。
我跟在担架后面,一步也不敢离开。
阳光终于穿透了浓雾,照在我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我坐在救护车的车厢里,紧紧握着顾盼的手,他的手很凉,却还在微微用力,握着我的手。
“砚辞……”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那本日记……”
“别说话,”我打断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看。”
他笑了,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六年前,我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六年后,我不能再失去他。
救护车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顾盼,心里暗暗发誓。
鸿兴社的账,我会一笔一笔地算。
欠我的,欠沈家的,欠顾盼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而顾盼,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他。
他是我黑暗生命里的光,是我藏在掌心的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