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祥和,帐外却已暗流涌动。
有侍从匆忙进出可敦牙帐,帐中的义成公主面色铁青。
如今唐使已到,斐儿那边却杳无音信,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唐突和谈吗?
她拂下案上器物,再次命人传信给赫连斐。
此时希望和谈失败的除了她,还有百里之外的李靖大军。
颉利可汗见情势危急便遣来使前往长安献降,圣人为了稳住突厥势力,自是应了。
李靖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已下令苏定方率二百骑兵为前锋,趁大雾急行军。
剿灭东突厥,在此一举。
次日,唐俭尚在帐中,忽闻帐外大乱,兵卒惊呼。
突厥斥候慌慌张张冲入:“可汗!可汗!唐军已到,离此地不过十里了!”
颉利大惊失色,猛地站起,瞪向唐俭,眼中怒火燃烧:“唐俭!大唐天子不是允许我投附么?怎么又出兵来打本汗!”
唐俭心中同样惊骇,但面上强作镇定:“可汗莫急——我是从长安直接来的,没去李将军军中。许是李将军未接到陛下诏书,故而冒进。我出去拦阻,定可让他回军。可汗不必多虑!”
颉利盯着唐俭看了好一会儿,将信将疑,脸色铁青。但刀已经架在脖子上,还能怎么办?
颉利一咬牙:“快去!让他退兵!本汗等你的好消息!”
唐俭与安修仁立即上马,疾驰出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颉利此刻惊魂未定,没把他们扣为人质。
帐中慌乱的颉利可汗等来的自然不是天子诏令,而是铁戟长铩。
唐军骑兵排列成锋矢阵,长槊如林,在角声催动下,从侧面撞入敌阵。
陌刀兵紧随其后,把敌骑冲乱,后方骑兵再纵马出击收割。
王庭内大乱,唐军斩突厥兵万余首级,俘虏十数万男女。
而他们的可汗早已骑着千里马逃了,东突厥王庭不复存在,王帐内唯余可敦一人。
李靖的铁骑突袭颉利可汗牙帐时,这位已在突厥生活三十年的汉家公主,身着左衽皮袍,腰间佩刀,辫发垂肩。
从外表上看,她已是彻底的突厥贵妇。唯一不变的,是她汉人特有的面容与那双始终望向南方的眼睛。
这已是她嫁进草原的第二十几年了?
这位前朝的义成公主,也时而会忆起昔年在华阴时的年少岁月。
如今望着辽阔无边的草原,竟觉恍如隔世了。
唐军涌入帐中,李靖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帐内,最后落在义成公主身上。
“降不降?”李靖的声音不辨喜怒。
义成公主端坐不动,手中紧握一物——那是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孙子兵法》。
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乱臣贼子,也配问本宫降不降?李渊父子,世食隋禄,却行篡逆之事。你李靖,当年不过是隋朝一个小小的官,如今替逆贼卖命,倒卖得欢!”
李靖面无表情,重复道:“降不降?”
义成公主猛地站起,厉声道:“我乃大隋公主!隋室虽亡,忠魂不灭!你告诉李世民,他在长安坐的那个位子,沾满了我大隋皇族的血!”
“昔年尔主李渊起兵,尚且向突厥称臣。如今羽翼丰满,便来犯我疆土,这便是李唐的‘仁义’么!”
说罢,她环顾四周,冷笑一声:“今日我死,青史留名。他日你李唐,也不过是乱世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
——她没有等李靖动手,拔刀自刎。
鲜血溅在帐幕上,触目惊心。
这一刀,结束了她作为义成公主的一生,也彻底终结了“大隋”的最后一丝念想。
李靖点了一名兵士,静静为她宣读身后事,“厚葬。”
比起那胆小如鼠的颉利可汗,她倒是颇有气节。
如今漠北入口已有李勣埋伏,西侧灵州又有赤水军镇守,颉利可汗不过是瓮中之鳖。
这场仗马上要打完了,长安怕是快要入春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