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验完尸,尸体的面貌便毁了,如今早已下葬,又何谈认尸。
悬黎点点头,抬步往李无晦的大帐走去,“你还记得那人的面貌吗?”
李无晦常年统兵行军,尤善记人,手底下九成的兵士他都有个大概印象。
“自然记得,黎娘想把人画出来?”
悬黎点头,“下蛊的人不轻易露面,许是武功差劲惜命,也有可能是被身边更重要的事绊住了。”
一个行动有限的蛊师,能被他下蛊的人自然就少了,蛊尸来处或许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李无晦掀开帘帐,让女郎先进,而后拉开木椅,取来案上的炭笔递给悬黎。
悬黎展开一张麻纸,听着李无晦的描述,自信下笔。
几乎是李无晦话音刚落,她的画便成了。
李无晦接过麻纸,细致打量一番,而后喉间一哽,这画上的与他口中的人有何相干之处?
他低头看向女郎诚挚的双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悬黎见他拿着麻纸半晌不说话,疑惑地拉下他的手,脸靠在他泛寒的护臂上看向纸上的画。
这不是挺重点突出,五官鲜明的吗?
“怎么,画得有不对之处?”
李无晦忍不住轻笑一声,提起女郎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委婉地说道。
“营中有个索录事,听闻他颇好文墨,不如让他来试试。”
悬黎不觉得自己的画丑,也不觉得好看,现下一听有人会便点点头,而后回身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李无晦扣紧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脸侧,忍着笑回道:“这不是想见识见识黎娘的丹青妙笔嘛。”
悬黎眉头一挑,把案上的麻纸叠好塞进他衣领里,手下还不忘趁机摸摸他紧实的胸膛。
“你既喜欢,便拿回去收藏好了。”
李无晦拉着她来不及撤走的柔荑轻吻一下,又蹭了蹭她的脸。
两人笑闹间,索录事已候在了帐外,片刻后,帐内传出李无晦低沉的声音,“进。”
索录事方才正在外头同一个烧火兵唠嗑呢,说到一半就被提来了中军大帐。
他头也不敢抬,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局促行礼,“见过军使。”
李无晦点了点下首的桌案,示意他坐,案上已备好了笔墨,索录事这才知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听着李无晦明晰的描绘,索录事在砚上舔了舔墨,很快便下笔勾勒出草图。
一刻钟后,索录事放下笔,将画呈上案前,他抬眼一瞟,只见上首坐着的是一位颇为年少的女郎,而军使正站在她身侧。
悬黎瞧了瞧画,又抬头看向李无晦,李无晦拿起画纸,片刻后微一点头,这就是说极像了。
索录事这才松下一口气,李无晦摆摆手,他便识趣地告退了。
很快,整个赤水营的兵士都被叫到校场上,李无晦提着横刀站在最前方,辛铁虎发动他的大嗓门儿喊道。
“都仔细看看这幅画,有见过画上人的报!”
兵士们有序地一一瞧过画,纷纷摇头,过了大半晌,总算有了不一样的回话,“嘶——这人瞧着面熟——”
辛铁虎打眼一看,正是刘春生开的口,他把画递到他眼下,“你再仔细看看,给个准话儿。”
刘春生接过画又闷头扫了几眼,“这鹰钩鼻细长眼,错不了!跟我一个旮沓的,我还跟他一起放过羊呢!”
“你是说,他也是贺兰山附近的牧民?”
刘春生听到李无晦的声音,点头称是,而后又挠了挠头,禁不住出口问道:“军使,他犯啥事儿了?”
辛铁虎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带着人往帐里去,“问这么多作甚,你今日一千下陌刀挥完了?”
刘春生被他噎住话头,又抵不过他一身蛮力,只得面露苦色地下去挥陌刀了。
兵士各自回帐歇息,悬黎从李无晦身后探出头,口中喃喃道:“贺兰山……”
她望向东北边的雄伟山脉,眯了眯眼,“看来还是得去一趟。”
李无晦收起麻纸,抬头说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待我手头的事情忙完了,我亲自陪你去。”
悬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无晦便带着人往帐内走,“府里刚送来了午食,你不是说饿了,快趁热吃。”
不知疯去哪的山魈也审时度势地跟了上来,悬黎左边是一手搂住自己的李无晦,右边是紧紧贴着小腿的狼。
罢了,李无晦想去就去吧,她低头瞥了眼山魈,干脆把它也带上,去看看他曾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