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摸着“水云绡”,爱不释手:“这料子真好!灵力导性这般均匀,做成内衬,施展水行法术时定能顺畅许多。”
男子则看向法衣上的龙纹,问道:“东家,这龙纹可能改换其他属性?我二人修的是‘水火并济诀’,需法衣能同时承载水、火灵力。”
王永生略一思索:“水火并存,需以特殊丝线纺制中隔层,并以‘阴阳调和’符文勾连。工艺复杂些,工期也长,但可以一试。”
两人对视一眼,男子点头:“价钱好说。只要东西好。”
周先生忙又记下一单。
围观者越来越多。有识货的,看出“碧水龙纹”与“水云绡”的不凡;有好奇的,想见识见识这敢与彩衣轩打擂台的年轻东家有何本事;也有单纯被法衣灵光吸引的女修。
王永生从容应对,或演示针法,或讲解布料特性,或解答定制疑问。他不卑不亢,言语实在,手上功夫更是扎实,几针下去,一个简易符文便跃然布上,灵力流转毫无滞涩。
渐渐地,云锦阁门前竟聚起一小圈人,气氛热烈。与对面彩衣轩的喧嚣浮华相比,这边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匠气与诚意。
彩衣轩三楼雅间,钱掌柜凭窗而立,看着对街景象,脸色渐渐阴沉。他身后,坐着那位苏大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灵茶。
“苏大家,你看这……”钱掌柜回头,语气带着焦躁。
苏大家放下茶盏,纱巾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急什么。不过是些散修和小门小户,成不了气候。真正的大主顾,还在咱们这儿。”
她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一名彩衣轩伙计匆匆上来,在钱掌柜耳边低语几句。
钱掌柜眼睛一亮,忙整了整衣袍,对苏大家道:“贵客到了!是赵家三夫人和吴家大小姐,还有‘百草堂’胡掌柜的夫人!这可都是玉清城有头有脸的!”
苏大家微微颔首:“我去迎一迎。”
二人下楼。果然见三位华服妇人被侍女簇拥着进门。为首一位身着绛红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大簪,面容富态,正是赵家三夫人。旁边一位穿鹅黄绣折枝玉兰长裙的少女,是吴家大小姐。另一位着青缎袄裙、气质温婉的,是百草堂胡掌柜的夫人。
钱掌柜与苏大家上前见礼,将三人引至二楼贵宾区,亲自介绍新品。
赵三夫人对一件“流霞锦”裁制的披风颇为中意,吴大小姐则看中了一条绣百蝶的月华裙。胡夫人性子静,只细细摸着料子,偶尔问几句绣法细节。
正品鉴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有人惊呼:“是城主府的马车!”
只见一辆黑漆平顶、无多余装饰的马车缓缓驶至彩衣轩门前。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两匹通体雪白、额生玉角的“灵犀驹”。车辕上坐着一名灰衣老仆,神色木然。
马车停稳,老仆掀开车帘。一名身着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的少女款款下车。她未施粉黛,发间只插一支素玉簪,面容清丽如出水芙蓉,气质恬淡,正是苏晚晴。
她一下车,目光便落在对街云锦阁门前的人群上,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恢复平静。
钱掌柜早已闻讯赶到门前,躬身道:“苏仙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苏晚晴微微颔首:“听闻彩衣轩有新锦品鉴,路过看看。”声音清泠,如冰泉击玉。
“仙子请!苏大家正在楼上,您二位正好可切磋绣艺!”钱掌柜殷勤引路。
苏晚晴却摆了摆手:“不必。我先随意看看。”说着,竟转身走向对街云锦阁。
钱掌柜一愣,忙道:“仙子,那边是……”
苏晚晴已步过街心。
云锦阁门前,众人见城主府的马车停下,又见苏晚晴走来,皆自动让开一条路。王永生起身,拱手为礼:“苏道友。”
苏晚晴还礼,目光落在案上那件“碧水龙纹”法衣上,端详片刻,轻声道:“王道友手艺又有精进。这龙纹,已得三分水韵真意。”
王永生道:“道友过誉。比起苏大家的‘云水绣法’,尚有不足。”
“绣法不同,意境各异,不必比较。”苏晚晴摇头,又看向那匹“水云绡”,伸手轻抚,“这料子织得极好,经纬均匀,灵气流转无碍,可是用了‘千梭引灵术’?”
王永生心中微凛。这苏晚晴眼力果然毒辣。“千梭引灵术”是王家祖传织造秘法之一,父亲手札中有简略记载,他近日在洞天中尝试复原,融入新购的织机中,这才织出这批品质上乘的“水云绡”。没想到苏晚晴一眼便看穿。
“道友慧眼。”他坦然承认,“确是家传古法改良。”
苏晚晴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道:“我今日来,是想订一件秋衣。料子就用这‘水云绡’,纹饰简素些,只需在襟口袖边绣几丛‘晚香玉’即可。可能接?”
“自然。”王永生示意周先生上前记录。
这边正说着,彩衣轩门前,钱掌柜脸色已是铁青。他如何看不出来,苏晚晴这是明摆着给云锦阁撑场面!城主府的人一站,那些观望的宾客会怎么想?
果然,原本在彩衣轩内品鉴的宾客,有不少探头张望,见苏晚晴在云锦阁订衣,窃窃私语声再起。
赵三夫人与吴大小姐也下了楼,站在门前观望。吴大小姐好奇道:“那位就是城主府的苏仙子?果然气质不凡。她竟在云锦阁订衣,莫非那家的东西真有过人之处?”
赵三夫人沉吟道:“苏仙子眼高于顶,等闲之物入不了她的眼。这云锦阁,怕是真有些门道。”
胡夫人温声道:“既如此,不妨也过去瞧瞧。若东西好,在哪里买不是买?”
三人便也移步过街。
这一下,如同开了闸。彩衣轩内不少宾客纷纷跟着过街,云锦阁门前顿时人头攒动,竟比对面还要热闹几分。
钱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苏晚晴他得罪不起,赵三夫人、吴大小姐这些贵客他也开罪不起。
苏大家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钱掌柜,沉住气。今日之势,已不可逆。且让他们得意片刻。来日方长。”
钱掌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回楼内继续招呼剩余的客人。
云锦阁门前,王永生从容应对。有苏晚晴带头,又有赵三夫人等贵客在场,后续又有七八人下了订单,或定制法衣,或直接购买布料。周先生忙得满头大汗,却红光满面。
永宁悄悄拉王永生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哥,好多人!”
王永生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对面彩衣轩二楼窗口。那里,苏大家正静静望着这边,纱巾下的目光幽深难辨。
四目相对一瞬,苏大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王永生收回目光,心中警惕未减。今日虽小胜一场,但梁子结得更深了。孙家与彩衣轩,绝不会善罢甘休。
日头渐高,品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苏晚晴订完衣后便乘车离去,赵三夫人等人也各自回府。云锦阁门前恢复平静,但案上已堆了厚厚一叠订单契约。
周先生清点完毕,声音发颤:“少爷,今日共接定制法衣十一件,售出‘水云绡’五匹、‘金纹缎’三匹,定金收入……四百七十灵石!”
这几乎是云锦阁重新开业以来,单日最大的一笔进项!
福伯和吴婶、李师傅闻讯出来,皆欢喜不已。永宁更是笑靥如花。
王永生却无多少喜色。他让周先生将订单分类收好,又吩咐福伯照常准备午膳,自己则回到后院。
廊下,墨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王永生在它身边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今日辛苦你了。”
方才人多眼杂,他通过契约感知到,墨云至少察觉到了三道带着恶意的窥探目光,并及时警示。其中一道,来自彩衣轩方向,极有可能是那苏大家。
墨云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随即又趴下,闭目养神。
王永生起身,望向秋日高远的天空。
风云已起,暗流涌动。今日不过是开场。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也需要更多底牌。
转身,他走向古井。地底洞天之中,祀蚕鼎默然矗立,灵脉汩汩,传承静候。
是时候,唤醒第一对灵蚕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