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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品鉴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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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轩的“秋锦品鉴会”,定在霜降前一日。

玉清城的深秋,晨起时霜色已重。碧落山巅的霜焰枫烧到了尾声,赤红转为暗赭,风过时便簌簌飘落,如血蝶纷飞。锦绣坊的街巷却比往日更早苏醒,车马粼粼,人影幢幢,皆向着坊市中央那座三层朱楼汇聚而去。

彩衣轩的门面今日格外煊赫。朱漆大门洞开,两排身着鹅黄襦裙的侍女垂手侍立,檐下悬挂十二盏琉璃宫灯,虽在白日也燃着灵烛,照得门前一片煌煌。门楣上新挂的匾额以金粉勾勒“彩衣”二字,在晨光中耀目生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百和香”,清雅悠长,显然掺了灵材,有宁神定气之效。

辰时刚过,已有宾客陆续登门。多是城中女修、各家夫人小姐,也有不少服饰华贵的男修相伴。彩衣轩钱掌柜一身绛紫团花锦袍,满面红光,立在门前迎客,拱手寒暄声不绝于耳。

对街,云锦阁的门前却冷清得多。

王永生立在柜台后,透过半开的门扉,静静望着对面喧嚣。永宁站在他身侧,小手攥着衣角,有些紧张。福伯在后院照看炉火,周先生则在整理新到的一批“金纹缎”,神情凝重。

“哥,他们请了好多人。”永宁低声说。

“无妨。”王永生收回目光,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热闹是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生意。”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明如镜。彩衣轩此举,不仅是为新品造势,更是要当众压云锦阁一头,彻底坏了“碧水龙纹”的名声。今日这一关,不好过。

昨日,他已让周先生将完整的“碧水龙纹”样本送至百川行。管事验看后颇为满意,约定三日后交付第一批成衣。这算是稳住了根本。但若今日彩衣轩的品鉴会大获成功,舆论风向一变,后续订单难免受影响。

更何况,孙家绝不会只满足于造势。

“墨云呢?”王永生问。

“在廊下睡着呢。”永宁指了指后院。

王永生神识微动,透过契约感知到墨云的状态——看似假寐,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双耳不时转动,警戒着四周一切细微动静。这两日,墨云的伤势在洞天灵气与王永生偶尔渡入的生机灵力滋养下,略有起色。它虽依旧沉默,但对永宁和福伯等人已少了许多戒备,偶尔还会主动跟随永宁在院中走动。

“让它警醒些。”王永生通过契约传递意念。

墨云尾巴轻轻一摆,算是回应。

辰时三刻,对面彩衣轩门前已是车马盈门。忽听得一阵清脆鸾铃声响,一架青帷小车在四名白衣侍女的簇拥下,缓缓驶至楼前。车帘掀起,先探出一只纤纤玉手,腕上碧玉镯叮咚相碰,随即一名身着月白流云裙、面覆轻纱的女子款款下车。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如秋水含烟,顾盼间自有风华。

钱掌柜忙不迭迎上,躬身行礼:“苏大家光临,蓬荜生辉!”

周围宾客一阵低语:“是彩衣轩新请的江南绣娘苏大家!”“据说她的‘云水绣法’独步南疆,今日可要好好见识。”

那苏大家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在侍女引导下步入楼中。经过门槛时,她似有所觉,侧头向对街云锦阁望了一眼。目光落在王永生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王永生心头微动。这苏大家的气息……有些奇异。看似只有炼气七层,但灵力流转圆融自如,隐隐有绵长后劲,不似寻常绣娘。

未及细思,彩衣轩内已传来丝竹之声。品鉴会正式开始了。

王永生关上店门,只留一扇侧窗。他对永宁道:“你去后院,帮吴婶和李师傅整理丝线。前堂有我。”

永宁乖巧点头,转身去了。

王永生则在柜台后坐下,取出一卷《灵蚕百解》,静静翻阅。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店铺四周,尤其关注对街动静。

彩衣轩三层皆已开放。一楼陈列各式锦缎绸罗,流光溢彩;二楼悬挂数十件新制法衣,灵光隐隐;三楼则是雅座茶席,供贵宾品鉴休憩。丝竹悠扬,笑语隐约,夹杂着钱掌柜高谈阔论介绍新品的声音。

“……此乃苏大家以‘云水绣法’所制‘流霞锦’,诸位请看!”钱掌柜的声音透过窗户传来,中气十足,“此锦以‘天蚕丝’为底,掺入‘云母粉’与‘碧水砂’,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织就。苏大家更以独门针法,将水属性灵力融入每一针线,制成法衣后,不仅防御力堪比一阶上品法器,更自带‘清心宁神’之效,长期穿着,对滋润经脉、平复心魔亦有裨益!”

楼内传来阵阵惊叹。

王永生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灵蚕百解》中记载,“云水绣法”确为南疆一支古老绣派的不传之秘,需以特殊功法配合,将自身灵力化为“云水之气”,融入针线。此法所制法衣,确有清心宁神之能,但代价是绣娘损耗心神极大,非筑基以上修为难以持续。这苏大家能以炼气七层施展,要么身怀异宝,要么……修为不止于此。

他继续往下听。

钱掌柜又介绍了数种新品,皆以“云水绣法”为噱头,引得满堂喝彩。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绣法虽好,也需锦缎本身质地优良。近来坊间有些传言,说什么‘碧水龙纹’乃失传古法,依钱某看,不过是拾人牙慧,粗制滥造罢了!真正的‘水蕴灵纹’,当如苏大家这般,灵力流转自然圆融,而非强行嵌合,徒有其表!”

此言一出,楼内静了一瞬。

王永生眼神微冷。果然来了。

随即有附和之声响起:“钱掌柜所言极是!前几日我在云锦阁看过那什么‘碧水龙纹’,针脚粗疏,灵力驳杂,哪能与苏大家的‘流霞锦’相比?”

“听说云锦阁东家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着祖上一点余荫,招摇撞骗罢了!”

“正是!今日见了苏大家的手艺,方知何为真正的符绣之道!”

议论声渐起,大多是对云锦阁的贬损。显然,其中不乏钱掌柜事先安排的人手。

王永生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望了一眼对面喧嚣的朱楼,又看了看冷清的街道。

是时候了。

他转身走向后院。永宁正在井边洗涤丝线,见他出来,抬头唤了声“哥”。

“永宁,”王永生温声道,“将前日那位夫人订制的‘碧水龙纹’法衣取来。”

永宁一愣:“现在?”

“现在。”王永生点头,“顺便,将那匹新到的‘水云绡’也搬一匹到前堂。”

永宁虽不解,但见兄长神色沉稳,便应声去取。

片刻后,王永生在云锦阁门前支起一张木案,铺上素白锦布。永宁捧来的那件“碧水龙纹”法衣平铺其上,旁边另置一匹展开的“水云绡”。

法衣以天青色“水云绡”为底,衣襟、袖口、下摆处以银线绣着蜿蜒的碧水龙纹。龙身矫健,鳞爪隐现,水流纹路自然流畅,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灵光。虽未激发,但靠近细观,便能感到一股柔和的水灵之气萦绕不散,清新怡人。

那匹“水云绡”更是质地均匀如流水,光线下泛着淡淡虹彩,手感柔滑细腻,灵力导性极佳。

王永生又让福伯搬来两张木凳,自己则在案后坐下,取出一套针线,开始在一块边角料上演示基础的“分丝嵌纹”手法。他动作舒缓,针起针落间,灵力随针尖流淌,在布料上留下细密而规律的灵纹,渐渐构成一个简易的“聚水符”。

没有吆喝,没有招揽。他就这么静静地做着活儿,仿佛门前喧嚣与他无关。

起初,行人匆匆,无人驻足。偶有从彩衣轩出来的宾客,瞥见这边冷清场面,或嗤笑一声,或摇头走过。

但渐渐地,有人停下了脚步。

先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中年女修。她在案前站定,目光落在“碧水龙纹”法衣上,仔细端详片刻,又看向王永生手下逐渐成型的“聚水符”,眼中露出讶色。

“小友这针法……”她迟疑道,“似是古法‘千丝引灵诀’的变体?”

王永生停针抬头,微笑道:“前辈好眼力。此乃家传‘分丝嵌纹术’,脱胎于古法,专为在水属性织物上嵌合符文而创。”

女修点头,伸手轻触法衣上的龙纹。指尖触及处,龙纹竟似活了过来,一缕清凉水汽自发升腾,缭绕指间。

“灵力内蕴,触之即发,流转自然……这绝非粗制滥造。”女修收回手,看向王永生,“小友可能演示完整龙纹激发之态?”

“自无不可。”王永生起身,灵力注入法衣核心符文。

“嗡——”

一声清越低鸣。整件法衣无风自动,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水光。龙纹逐一亮起,银线化为流动的碧波,隐约有龙影在其中游弋。一股精纯柔和的水灵之气弥散开来,笼罩方圆三丈,令人如置身清泉之畔,心神为之一清。

这动静不小。对面彩衣轩二楼,不少宾客闻声凭窗望来。

那女修闭目感受片刻,睁开眼时,眸中尽是赞赏:“好!灵力精纯绵长,清心宁神之效不下于‘流霞锦’,且多了几分生生不息的水蕴之意。更难得的是,此衣防御符文勾连紧密,若遇攻击,可自发形成三层水幕屏障,确是一阶上品法衣中的精品。”

她声音清朗,传开甚远。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王永生收功,法衣恢复如常。他拱手道:“前辈谬赞。此衣尚有许多不足,晚辈正在改进。”

女修摆摆手:“不必过谦。老身‘清露散人’,在青云坊开有一间丹阁,平日最重衣物洁净清爽。小友这件法衣,正合我意。不知可否定制一件?料子就用这‘水云绡’,纹饰简雅些即可。”

“承蒙前辈青眼,自当尽力。”王永生唤周先生上前,记录要求,商定工期价格。

这边交易刚定,又有一对年轻道侣上前。男子炼气六层,女子炼气五层,皆着劲装,似是常在外行走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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