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功法运转,那点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起初只是一点萤火,渐渐变成烛光,变成灯火,变成明月。每一次观想,都像是在混沌中开辟出一片清明。那些雾气被光芒驱散,露出更加广阔的虚空。
修炼到第三层时,永宁的神识已经能探出百丈之外。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灵泉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能听到万年养魂树上那些金色光丝的轻轻颤动,能感受到仙植之地那些九叶灵芝的呼吸韵律。
到了第五层,她的神识开始具象化。心念一动,神识便可化作无形的触手,轻轻触碰远处的物体。她曾尝试用神识卷起一片九灵桑叶,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七层大成时,她的神识已能凝成实质。有一次修炼时,她心念微动,一道神识化作细针,刺入一块灵矿石中,竟然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王永生得知后,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太初炼神术》筑基期共有九层,你已修成七层。待九层圆满,神识一念之间,可御器自如。那时你的金光玄玉针便能真正发挥威力。”
沈佑福的修炼之路,则艰难得多。
他年过五十,经脉早已固化多年。虽然灵泉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但那些固化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想要重新引水,谈何容易。
第一年,他盘膝而坐,《枯木逢春神功》运转了整整一年,经脉却纹丝不动。
第二年,依旧如此。
第三年,第四年……
整整四年,他的修为纹丝不动。
永宁有些着急,王永生却只是摇头。
“福伯的经脉固化太多年,想要重塑,需要时间。让他慢慢来,不要催。”
沈佑福自己倒是沉得住气。他活了五十一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挫折,算不得什么。
他一遍遍运转着《枯木逢春神功》,引导着灵泉的能量,以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浸润那些固化的经脉。这部功法的精妙之处,正在于此。它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每一次运转,都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之力渗入经脉,让那些僵硬的经脉组织重新焕发活力。
一日、两日、三日……一年、两年、三年……
第五年开春,第一条经脉终于松动了一丝。
那一丝松动,如同干旱了十年的土地上,终于落下第一滴雨。沈佑福心中狂喜,却强行按捺住激动,继续运转功法。
有了第一条,就有第二条。
第五年结束时,他全身经脉尽数松动。第六年,经脉开始被灵泉的能量重塑。
那些曾经干涸、萎缩的经脉,在《枯木逢春神功》的滋养下,重新变得柔韧、宽阔。他的气息也随着经脉的重塑,节节攀升——炼气三层、炼气四层、炼气五层……一路冲到炼气大圆满。
与此同时,他开始研习《云烟遁法》和《灵符真解》。
《云烟遁法》讲究的是身法飘忽,如云如烟。沈佑福虽然年纪大了,但胜在心性沉稳,不急不躁。他一遍遍练习那些身法步法,从最基础的“云起”开始,到“烟散”、“风过”、“无痕”,一步步精进。三年后,他已能身化云烟,在灵园中瞬息移动,连永宁都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灵符真解》更是让他如获至宝。这部典籍记载了从一阶到二阶的数百种符箓绘制之法。沈佑福没有制符的经验,但他心思缜密,耐性极好。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失败了就重来,从不气馁。第一年,他成功绘制出第一张一阶金刚符。第二年,他掌握了十种基础符箓的绘制之法。第三年,他已经能熟练绘制三十余种一阶符箓,成功率达到了七成。第四年,他开始尝试绘制二阶符箓,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已能偶尔成功。
第六年冬,永宁迎来了筑基的关键时刻。她盘膝坐在灵泉之中,周身灵气翻涌如潮。丹田中,灵力已经压缩到了极限,气态的真元如湖水般翻涌,只差最后一步——筑基。
这一步,凶险万分。若能成功,从此踏入修仙大道;若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道基崩塌。
永宁深吸一口气,引导着那些真元,向灵台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灵台都微微颤动,却始终无法洞开。
她咬牙坚持,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那些真元在经脉中疯狂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失控。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她一声不吭,继续冲击。
就在她感觉快要力竭之时,怀中的玉清神玉忽然微微发烫。那是王永生进来前塞给她的。他说关键时刻,神玉会帮她。
一缕温润到难以形容的混沌之气,自神玉中缓缓渡入永宁体内。
那气息纯净、古老、浩瀚无边,仿佛包含了天地初开时的一切可能。它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轻轻托住那些即将失控的真元,然后——引导它们凝聚、压缩、升华。
“轰——”永宁只觉得灵台深处猛然一震,一座紫府轰然洞开。
紫府之中,一道璀璨的光芒缓缓绽放。那光芒并非一色,而是混沌一片,灰蒙蒙中透着紫金色的光晕。光芒中心,隐隐有无数符文流转,那是大道法则的具现,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痕迹。混沌之气在其中翻涌,仿佛在孕育一个新的世界。
紧接着,异象陡生。
永宁头顶,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呈灰蒙蒙的颜色,却蕴含着紫金色的光芒,直入云霄。光柱中,隐隐可见混沌初开的景象——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天地初分,万物始生。龙凤虚影在混沌中盘旋飞舞,发出震撼天地的龙吟凤鸣。
灵泉周围,那些万年灵植竟齐齐颤动,仿佛在朝拜。仙植之地的九叶灵芝、龙血草、凤凰木,灵植之地的清灵草、凝魂花、九转还魂叶,全部朝着永宁的方向微微弯腰,像是在迎接一位新生的君王。
天空中,九口灵泉的泉眼同时喷涌,泉水化作九条银龙,盘旋在永宁头顶,发出震天的龙吟。
万年养魂树下,那些沉睡的神魂齐齐颤动,仿佛被这股气息所惊动。父母的光影微微闪烁,似乎感受到了女儿的蜕变。
“这是……”王永生眼中闪过震撼之色,“八品混沌道基!”
八品混沌道基,以玉清神玉的混沌之气为引,铸就混沌初开的无上根基。此道基虽不及九品混元那般包罗万象、万道臣服,但在混沌一道上,已是顶尖之选。拥有此道基者,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八倍,可轻松突破至大乘期,且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远超同阶,甚至能在筑基期便触摸到一丝法则的门槛。
永宁缓缓睁开眼,她的眼中仿佛有混沌流转,有日月星辰生灭。那光芒一闪而逝,归于平静,但那股气息,却让沈佑福忍不住想要跪伏下去。
“哥……”她轻声道,“我筑基了。”
王永生跃入泉中,紧紧抱住妹妹。
“好,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永宁,你做到了。”
永宁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滑落。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保护的病弱妹妹。
她也可以修炼了。她也可以帮哥哥了。
她的修为,稳稳停留在筑基六层巅峰。
又过了半年,沈佑福也迎来了筑基的关键时刻。他盘膝坐在灵泉边缘,周身灵气翻涌。六年多来,他从炼气二层一路冲到炼气大圆满,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此刻,丹田中,真元已经压缩到了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引导着那些真元,向灵台冲击。
王永生站在一旁,悄然催动玉清神玉,一缕温和的混沌之力渡入沈佑福体内。那力量虽不如给永宁的那般纯粹,却也蕴含着天地初开的生机,滋养着他重塑不久的经脉,引导着真元平稳地向灵台冲击。
“轰——”
灵台深处,一座道基缓缓成型。那是一座土黄色的道基,沉稳厚重,如山岳般巍然。道基之上,隐隐可见山河纹路,那是土行之力的具现。道基周围,五道淡淡的灵光环绕流转,纯净无瑕,无一丝杂质。
五品无暇道基。
沈佑福睁开眼,老泪纵横!他活了五十一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筑基。更没想过,自己竟能铸就五品无暇道基。
“少爷,小姐……”他跪在泉中,哽咽道,“老奴……老奴终于……能陪你们走得更远了……”
王永生扶起他,轻声道:“福伯,起来。往后,咱们一起走。”永宁也上前,握住他粗糙的手:“福伯,谢谢您这些年照顾我们。”
沈佑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不,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少爷已是筑基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小姐已是筑基六层巅峰,铸就八品混沌道基。而他,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无能为力的老仆了。
他的修为,稳稳停留在筑基七层。
从今往后,他也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身边,为他们挡风遮雨。
筑基之后,三人并未停止修炼。
王永生传授的敛境诀,两人很快修成。永宁将自己的修为伪装成筑基一层,沈佑福则伪装成筑基一层——一个五十一岁才筑基的老修士,虽然罕见,但也不算惊世骇俗。
接下来的日子里,永宁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在祀蚕鼎上。那九对灵蚕经过几年多的繁衍,数量已经翻了百倍。鼎中铺满了各色蚕丝——冰晶蚕丝如寒冰凝结,火云蚕丝如火焰流淌,金云蚕丝如落日熔金,星纹蚕丝如星河璀璨,风吟蚕丝如流云飘逸,水云蚕丝如碧波荡漾……
永宁用金光玄玉针,开始尝试用这些蚕丝炼制法衣。第一次尝试,她用冰晶蚕丝炼制了一件护腕。失败。第二次,她用火云蚕丝炼制了一条腰带。失败。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她从不气馁,反而从中总结经验,摸索规律。
半年后,她成功炼制出第一件一阶上品法衣——以冰晶蚕丝为底,以火云蚕丝绣纹,冰火相济,防护之力远超寻常法衣。
一年后,她炼制出第一件二阶下品宝衣——以金云蚕丝为底,以星纹蚕丝绣阵,穿上后可隐匿气息,增速三成。
两年后,她独立炼制出一件二阶中品宝衣——以风吟蚕丝为底,以水云蚕丝绣纹,穿上后可乘风而行,速度堪比筑基巅峰修士全力飞行。这件宝衣,王永生曾命名为“流风回雪袍”。
此后,她又陆续炼制出数件二阶上品宝衣。有的注重防御,有的注重隐匿,有的注重速度,各有千秋。每一件宝衣,都融入了她从《太初炼神术》中领悟的神魂之力,品质远超寻常。
这些宝衣,将成为三个月后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七年光阴,弹指而过。这一夜,三人站在万年养魂树下,最后一次仰望那两团沉睡的光影。
七年了,他们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来这里,陪父母说说话,说说修炼的进境,说说锦绣盟的发展,说说灵蚕的繁衍,说说拍卖会的筹备。
父母虽然不能回应,但每一次,金光都会微微闪烁,仿佛在倾听,在欣慰。
“爹,娘。”永宁轻声道,“明天我们就要出去了。外界三个月已到,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女儿炼了好多宝衣,一定让咱们云锦阁名震玉清城。”
王永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触碰那些金色光丝。七年了,他的修为已是筑基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大圆满只差一线。九品混元道基愈发凝实,灵台深处,紫金色的光轮缓缓转动,散发着亘古永恒的气息。
他感受到,父母的神魂也在悄然变强。养魂树的滋养,让他们沉睡的神魂愈发凝实,甚至隐隐有复苏的迹象。“父亲,母亲。”
树冠中,金光大盛,仿佛父母在用力回应。那一刻,三人心中都明白——无论前路多难,他们都会走下去。为了王家,为了父母,为了彼此。
从灵园出来,已是子时。漱玉斋三层,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清辉。窗外,三才大阵缓缓流转,淡金色的光罩上,月光与星光交织,如千万年来亘古不变的永恒。
永宁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缕冰晶蚕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七日之后,锦绣盟第一届拍卖会,即将拉开帷幕。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王家不止有哥哥,还有她。
还有那尊祀蚕鼎,还有那无数灵蚕,还有那件件惊世之作。
锦绣商盟,自此立矣。
而他们的路,还有很长。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