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点名让王明有点反应不过,他刚站起来,听到周围有人小声提醒,“正极……”
于是便不过脑地回答,“正极……”
姜艳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盯着王明。
纪序还有心情替王明捏了把汗。
王明也开始意识到了不对,赶忙说道,“我说错了,是负极。老师,是负极。”
姜艳华干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纪序侧过头去看王明,他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后座的男生更是坐立难安,一直吸气。
但姜艳华只是点点头,随即开始抽号:“17号和18号,上来写乙醇变乙醛的反应式!”
“这可是去年真题哦,同学们!”她语调森然地,“我说过很多次了,真题都要背牢,不听话的同学……可要跟我走哦。”
两个同学上了讲台,其中一人偷瞄着隔壁打算要偷抄一下。谁知姜艳华背后长眼睛似的倏忽转身,死死盯住想要耍滑的那人,声音隐含着某种森冷:“你是几号?”
“17号……”男生紧张地满头汗。
“你为什么不会写?我上节课没讲过吗?”她语调冷冰冰的,死死盯着那个男生,“你给我站在外边听!不许进教室!”
男生似有些不服,但看了看姜艳华的样子,还是梗着脖子地走出了教室。
18号写完了板书,小心道,“老师,我写好了。”
姜艳华看了看板书,静了一瞬就开始狂敲黑板,怒吼:“我有没有说过!高考阅卷老师最喜欢这样扣分!有没有说过!”
然后她瞬间转换了一种语气,平静地说:“不听话的同学,都给我站出去,一会儿全都跟我走。”
纪序看着两个学生一前一后站在了窗外的走廊上,心下疑惑又不安,高三的重点班已经很少有这种耽误事儿的“惩罚”了。
“接下来,”姜艳华脖子一歪,盯住了纪序,“是52号。”
纪序一惊,心跳如擂鼓地站了起来。是谈话后的抽测吗?还是刚刚自己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又被抓到。
“乙醇变乙醛,是什么反应?”她似乎在向他走来,脸上的水珠还在不断滴落。
“是,是氧化反应。”
“条件是什么?”她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
纪序没想到竟然要继续答题,硬着头皮回道:“是加热。”
“你是不是看到了?”
“……”纪序呼吸一滞,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你看到我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粗犷,她的靠近带来了点腥臭,熏得纪序无意识往后仰。
那攻击性的腐臭似曾相识。
“还有呢?”她的脸像泡涨的纸,缓缓塌陷。
“……还有什么?”纪序被熏得快窒息,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超现实主义画面,挤出艰涩的声音。
手边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是陈墨屿正望着他。
“老师问还有什么条件。”他的声音和手一样清冷干净。
纪序回过神,赶忙回道,“加热……用氧化铜!”
他看向姜艳华,她的脸没有在晕开!连刚刚湿腻的造型也重现干爽,简直一下子还原了早上的模样。
“嗯。”冷漠姜艳华眼睛一眨不眨,“接下来,自习吧。”
她走开了,但那股腥臭味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去淡去几分。纪序看到她叫走走廊里的两个学生,随后慢慢消失在了视野里。
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波动,翻书声和叹气声此起彼伏。
“我都快吓吐了。”王明后面的男生小声抱怨,“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叫到我。”
王明也一脸不虞,甩上了化学书,气愤地说道,“哪个龟孙和我说的正极!自己菜还敢乱教别人。”
周围的同学都一脸莫名其妙,谁说话了?当时那气氛谁敢出言提醒当出头鸟啊。
纪序看着班上每个人都看起来如此自然,好像这只是一节普通的自习课,班主任来做了一次普通的抽查。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古怪,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纪序想压下惊慌,然而湿透的手心一按在卷子上,就留下了一道潮印。
可是她问看到我了?看到什么“我”了?
他忍不住想要啃自己的指甲。刚要抬手,就被隔壁伸过来的手按下了。
纪序被按着手却毫无脾气,他无意识地靠近陈墨屿,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奇怪的直觉。反正这人也不和别人说话……问他奇怪的问题,他应该不会和别人说吧?
他犹豫了下,还是小声地问:“你刚刚也看见了吗?”
“什么?”
“她……老姜,老姜她湿漉漉的……还问、还问是不是看到我了…”
陈墨屿摇了摇头:“没有。”
纪序这下子是真的坐不住了,他脑子乱糟糟的,无理地问:“那你抓我干什么?”
对了,是因为自己走神?还是因为自己发病?陈墨屿只是看不过去自己在课上犯蠢!
谁知陈墨屿看着他,犹豫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什么。
纪序看着他的表情,敏锐地抓住了一瞬停顿的隐含意味,追问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陈墨屿停顿了片刻,才用一种谨慎的语气说:“嗯,不过别在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