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纪序到达班级时,便看到陈墨屿正蹙着眉,对着书本在科作业纸上写写画画。
他一屁股坐下,立马就将身子转向了陈墨屿。又将脑袋再往前几分,凑到两人的三八线间,自认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他说道:“那个……你中午有没有空?”
陈墨屿的眼珠和发色,都显着浓郁而沉静的黑,眼神里常常写着拒绝,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撇了一眼纪序,手上依旧在写写画画,似是不想搭理。
纪序也不管,只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所隐瞒,也没有义务要帮我。但是能不能请求你……”
他的眼睛又变成了那种可怜的形状,瘪了瘪嘴,小声地说:“在必要的时候叫醒我。”
昨夜,他反应夸张地让舒思舟把磁带全都丢掉,舒思舟一头雾水,顶着他在楼上死死监视的视线,茫然地将磁带们扔到了垃圾站里。
夜色沉静,在纪序眼中却有些张牙舞爪。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想把那个诡异的复读机拿出房间,又怕那个“祂”附身在机子上,出去污染他的家人。
他开始复盘这一切让人费解异常。一开始他的昏厥病症,应该就和那个祂有关。他站在娘娘庙菜市场门口的那要晕不晕的感受似曾相识,只是并未晕倒,并且记得一切。
复学后他总是注意力无法集中,听到也看到了很多不知真假的事,但陈墨屿似乎能在自己陷进去时把他唤醒。
虽然纪序并没那么确定。
想起躺在沟渠里,那些硬硬的壳像是和自己血肉相连般的感觉,纪序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纪序决定不再被动,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搞不清自己是否还有状态备战高考,所以他要调查清楚这一切。
陈墨屿看着纪序装乖的样子,眼睛眯了起来,问:“你想干什么?”
纪序想了想,说:“我想先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县志之类的资料,”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中午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陈墨屿盯着他看了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是“嗯”了声。
纪序安下心来,拿出课本,瞄了眼陈墨屿的科作业纸,才猛然想到自己昨天竟然没做生物作业。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再可怜一点,紧张地说道,“那个……那个……你生物作业写完了吗?”
陈墨屿:“……干嘛?”
“哎呀,我实在是最近精神不好,就给忘了,拜托拜托!江湖救急!”纪序双手一合,给出了虔诚一拜。
陈墨屿:“……”
一向铁石心肠的陈墨屿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难拒绝他。
纪序抄得笔迹龙飞凤舞,生怕别人看得懂似的,效率倒是惊人。向斯妤路过他的座位时瞄到一眼,瞬间笑出了声,“哇,纪序,你这个字真的是十年如一日的丑陋。不是都说字如其人吗?你长这样结果字那样,你好意思吗?”
生物课代表是黄美娜,这会儿她正收着作业纸,统计着份数。听到这话也凑过头来,“还有三分钟,老郑马上就到,我劝你再加快马力!”
纪序笔下不停,嘴上接道:“马上马上,你先去收别人的!”
黄美娜佯装不耐烦,敲了敲纪序的桌子,夸张地学着生物老师郑飞侠的不标准的普通话,道:“诶,这位童鞋,鞋习可素即几的四!”
向斯妤火速接道:“老苏才不管你爱鞋不鞋!”然后两个女孩挤在一起大笑起来。
纪序:“哎哎哎马上马上,全班的作业你都收好啦?”
黄美娜笑说:“都收齐了,48份,就差你俩啦!”
纪序笔下一滞,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黄美娜,笑得有些勉强,问:“48?加上我俩才50啊?”
黄美娜奇怪地:“对啊,我们班不就50个人吗?”
50个人?
“我们班……就50个人?”
“对啊,你到底交不交?”
纪序将作业递给黄美娜,手微微颤抖。
作业纸上写着作业的学科、班级、姓名和学号。
他分班考时,擦边进了重点班,成了班上名副其实的吊车尾,成了甩开重点班与2班的人体分界线。
他是52号,可为什么班上只有50个人?
上课铃响,众人归位,纪序望向那两个空荡荡的位子。
17、18号两人并未出现,他们的书山也消失不见。
他明明记得那两人的脸,可是越去想,五官就越是模糊。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而现在,自己好像也想不起来他们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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