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其实祂会影响现实,对不对?”
放学铃声一响,纪序就开始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眼巴巴地用眼神催促着陈墨屿。
纪序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又凑近了点,“你还记得17,18号吗?他们还会回来吗?”
陈墨屿有点无奈地拉开了点和纪序的距离,站了起来,看起来不想聊这个。
纪序看这反应,适时地想起来他上次说的“别在这儿说”,失望地“啊”了一声,也没有再多话了。
中午又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雨水落在地上,化作了一幅幅细细碎碎的残景。
纪序和陈墨屿一人打着一把伞,一前一后,顺着长长的坡道拾级而下。鞋子无可避免地浸进了水,又在每次步履起落时,踩起片片水花。
他们走到了校门口,一路无话,纪序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惜雨伞隔着那人的背影,让他很难打破结界。
终于到了校门口,雨天并未浇灭高中生们对路边摊的渴望,每一个摊位前依旧都塞满了人。纪序想了想,自己耽误了午休时间,应该可以用垃圾食品稍作弥补,于是在背后唤了他两声。
可惜陈墨屿大概是个聋子,所以并没有听见。
于是纪序扯住陈墨屿书包,把他往后用力地勒了一下。
“那个,你吃炸串吗?我请客!”纪序大方地邀请。
陈墨屿停步,还未回话,就见纪序挤进了人群熟练地点起了菜,红薯、花菜、鸡排、里脊……点完还不忘问问陈墨屿要不要补充点什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墨屿摇了摇头。
于是两人两伞就变成了两人一伞,拥挤地罩在了一起。
纪序从小到大想和谁拉进关系,就能将关系拉得超近。拜他那张脸所赐,从没有失败的道理。只不过他性格古怪,太过敏感又讨厌集体,所以很少主动和他人亲亲热热的。
此刻他手上拿着串儿,左肩和陈墨屿的右肩几乎前后贴合着,在那把小伞下艰难地移动着。水珠顺着伞面滑落,变得粒粒分明。伞内空气晦涩难懂,几乎是缓慢而微妙地流动着。
纪序开始认真思考,事情是不是被自己搞得更尴尬了。
就这样走到了镇图书馆的大门前,陈墨屿收起了伞,两人终于拉开了距离。纪序举着还冒着热气的一把串儿,刚刚那气氛他压根不好意思下嘴。
他将手上的炸串往陈墨屿那举了举,说,“快快快,吃完了我们再进去。”然后像是怕拒绝似的,有些紧张地看着陈墨屿。
陈墨屿这次没有拒绝,自然地接了过来。纪序舒了一口气,心绪渐渐明亮。
两人就这样在图书馆的屋檐下,平静又带着些许自在地吃着美味又油腻的炸物。看着雨势变大,如帷幕落下,蒙起了一层水雾,就像最平常的一天那样。
*
镇图书馆是十几年前大力发展文化建设时,与少年宫、文化馆和体育馆一起建立的。因曾是重点工程,从外边来看倒是显得气派,只是进入其中,却感到幽暗而空寂,像是一种看不懂眼色的打扰。
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内荡出回响,湿漉漉的印子十分显眼地落在砖石地上。空气中浮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儿,夹着霉气儿和显眼的灰尘,倒显得像是一个被人间遗忘的所在。
登记窗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在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仰起头来,夸张的镜框滑在鼻尖,压出了呼吸困难的形状。他眯着一双混浊的双眼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语气不耐地:“借书证!”
纪序:“呃,我没有,可以办理吗?”
男人:“那学生证带了没?”
“带了。”两人掏出学生证,男人看了一眼就还给他们,说道,“要借书的话要去窗□□押金。”说罢,又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
纪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伯伯,请问我们想要查县志或者旧报纸的话,该去什么地方啊?”
“那有平面图,自己去看!”男人不耐烦道。
纪序心里暗骂一声,拉着陈墨屿往红色宣传栏那走去,还没看到平面图便先看到了一排表彰。这男人竟然还是优秀员工?!这图书馆难道没别的员工啦?
陈墨屿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扫了一眼平面图,就带着纪序顺畅地绕过一排排白色铁架。日光灯发着惨淡的灰,趁得此地更显静谧,让纪序也不自觉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怕过分用力。
陈墨屿似乎经常来这里。纪序后知后觉想到。
他根本就是熟门熟路,知道东西在哪里的状态。那刚刚怎么不掏出借书证来?
陈墨屿突然停了下来,纪序堪堪停住脚步才没撞上去。他侧过头看着眼前的隔间,和外部崭新统一的风格大不相同。一摞摞陈旧书物摆在红色落漆的木书架上,像是很久没人问津此地,飘着一层浮灰。更浓烈的潮气,混着木头发霉、纸张腐旧的味道,若隐若现地飘了出来。
纪序心想这什么闹鬼最佳场地,戳戳陈墨屿,用气声问道:“这里放着什么?”
陈墨屿缩了一下手臂,低声回答:“你要的县志。”
纪序这才看到有块不太明显的标牌,写着“地方资料室”,旁边又贴了张较新的粉红纸,标明着:“本室书籍不外借。”
他有点怂,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胆小,于是继续用那根指头推着陈墨屿,让他打头锋,并很自然地用气声再次嘱咐道:“进去吧,不要离我太远哦。”
陈墨屿像是真的被那根指头制服了般,竟就这样被他推着走了进去。
纪序听到他淡淡回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