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垂首:"回娘娘,翠微一早就出了一趟门,去了内侍省。"
皇后的手指停在名册封面上。
内侍省。
一个嫔位的人,绕过尚宫局,直接去了内侍省。昨天才提了钱女官,今天长春宫就动了内侍省,不是碰巧,是备着的。
她的指尖按在封面纸上,压出一道浅痕。
"知道了。"
语气没有变化。
宫女退了出去。
皇后没有动。她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落在桌面上,一道白的。她没有翻名册,也没有叫人。就那样坐着,指尖还按在封面那道压痕上。
她本以为,提了钱女官,赵女官一告病,长春宫那边至少会乱几天。一个才升上来的嫔位,手刚伸出去就被斩了,总要慌一阵。
但翠微去了内侍省。
没求饶,没说情,掉头走了一条她没想到的路。
皇后把名册推到一边。
窗外有鸟叫。她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青瓷笔山上,笔山是御赐的,用了三年,釉面被指尖磨出一道光滑的印子。
她伸手把笔山转了个向。
重新拿起名册,翻到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黄昏。
夕照从西窗落进来,在砖地上拉成一道长光。
翠微进来点灯。沈蘅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在某一页,风从窗缝进来,掀起纸角。
翠微把灯放在桌角,火苗晃了一下,稳住了。
"娘娘,凤仪宫那边传了话……明日要查各宫份例账。"
沈蘅翻了一页。
查账。份例册子管着所有人的月例、用度、炭火、布料。谁多了谁少了,一查便知。长春宫前些日子支了三份月例银子出去,账上是抹不平的漏子。
皇后在收网。
赵女官告病,钱女官升职,尚宫局封了口。这条路断了。接下来是查账,查长春宫的出入,查那三份月例银子去了哪里。
沈蘅把书合上。
"翠微。"
"奴婢在。"
"上个月攒下的那份银子,还在不在。"
"在。"
"明日一早,送到凤仪宫。"
翠微愣了一下,没有问。
沈蘅不需要她问。主动送上去和被人查出来,是两回事。剩的这一份送到皇后手里,叫"主动报备"……至少不会落在账册上成把柄。皇后要查,就让她查。查出来一笔干净的账,比查不出来更让人多想。
翠微应了。
沈蘅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桌角两只空碗,昨夜的和今早的,并排搁着,像一对沉默的物件。
她伸手把昨夜那只碗叠到今早的碗上,扣在一起,推到一边。
"明日你去内侍省,把钥匙还给刘恩。"
翠微的睫毛动了一下。
"说东西不急着取,等人来送。"
翠微点头。
还钥匙看着像断线,线还连着,只是换了走法。皇后既然盯上了内侍省的走动,刘恩这条线就不能再走明路。等人来送,让刘恩主动来找她。
翠微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
"娘娘。"
沈蘅抬起头。
"今日一早,凤仪宫那位翻名册翻了很久。"
沈蘅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也没有动。
翠微看了她一眼,没有等回答,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木门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搭扣落下的咔嗒声。
脚步声远了。
沈蘅一个人站在桌前。
夕照在她脚边铺开,影子落在砖地上,又长又细。桌角两只碗叠扣在一起,旁边是刚点起来的灯,火苗在空气里晃动,在墙上投出一片摇晃的光影。
她的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窗台上,昨夜没收的药碗还在原来的地方。碗沿上凝了一道褐色的药渍,干了,像一道细疤。
她没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