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养心殿的传话来得突然。
沈蘅在窗前抄一张方子。笔尖刚落在一个"甘"字的最后一横上,门就被敲响了。翠微去应的门,回来时手里没有拿东西,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线。
"养心殿来人,说陛下请娘娘过去一趟。"
沈蘅的笔顿了一下。那一横就比旁的笔画重了半分,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她把笔搁下,看了看刚写了一半的方子。字迹还潮着,墨香未散。
"现在?"
"现在。"
她没有多问,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发髻端正,鬓角没有碎发。她抬手正了正簪子,转过身。
"走吧。"
从长春宫到养心殿的路不长。
沈蘅走在前面,步子不急。深秋的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路边的银杏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头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残叶在风里抖。
她经过月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扫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飞檐在远处露出一角,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笔淡墨。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养心殿门口,掌事太监已经在等了。见她到了,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多话,直接引她进去。
殿内比外面暖和一些。地龙烧得不算旺,但门窗关着,寒气进不来。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柔和的白。
晏宸坐在案后。
他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手搭在案沿,指尖没有压着纸,也没有握笔,像是专程在等谁。
沈蘅在门槛内站定,行礼。
"臣妾给陛下请安。"
"起来。"
晏宸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不是那种刻意的轻,是殿内太安静了,说话的声音自然而然就落得低。
沈蘅站起来,垂手站着,没有抬头看他。
晏宸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面前的折子合上,推到一边,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沈蘅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他穿着家常的玄色常服,料子厚重,肩线笔直。窗外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转过身。
"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蘅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晏宸走了两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坐回案后,就这么站着跟她说话。
"朕想再升你的位份。"
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就这么直直地递过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紧张的安静,是话落下去之后,连空气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流动的那种安静。
沈蘅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晏宸的眼睛。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压迫,就是看着她,等她回答。
她开口了。
"臣妾不急。"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涩意。不是推拒,也不是假意谦让,她确实不急。
晏宸看着她。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变化。就那样看了她一息,说了两个字。
语气不重,但落得很稳。
"朕急。"
沈蘅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停。是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太认真了,认真到心脏的节拍都跟着漏了半拍。
她看着晏宸,他也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是从深处透出来的,像是一句话压在心底许久,终于说出口之后,眼底反而亮了一分。
沈蘅的指尖握进掌心,又慢慢松开。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