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拿起手机,给华宴回了一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这条路不一定适合你。你也不需要羡慕我。”
华宴秒回了。不是消息,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顾深接起来。
华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知道我每天压力多大吗?项目节点压着,领导天天催,家里还一堆事。我真的特别累。我就是羡慕你那种状态,没有别的意思。”
顾深说:“我知道。”
华宴又说:“我不是嫉妒你。”
顾深静了一秒。她没说“你刚才说的就是嫉妒”。她只是听着。
华宴自己意识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吧,可能有一点。就是……你讲你那些事的时候,我听着听着就会想‘为什么我不行’。你说你没有算力就自己找免费资源,我觉得‘我怎么没想到’。你说你不在乎绩效,我觉得‘我怎么做不到’。然后我就有点……”
他没说完。
华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
顾深说:“不用道歉。情绪是情绪,你是你。”
华宴说:“你不生气?”
顾深说:“不生气。会离你远一点。”
她说的是真的。她不生气。她只是在那一刻,看清了一件事:华宴不是一个适合做她朋友的人。不是因为他嫉妒。因为他处理嫉妒的方式,他把它藏起来,藏到变成回消息越来越慢,藏到变成“忘了回”,藏到变成今天这种“说漏嘴”的局面。他不会直接说“我有点羡慕你,也有点嫉妒你,但我想继续做朋友”。他不会。他只会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从这段关系里撤出去,留下一堆“已读不回”和“在忙”。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陈屿那种模式了。那种“时冷时热”,那种“你不值得我及时回复”,那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在”。她不是怕受伤,她是觉得不值得。把时间花在等一个人回消息上,不值得。把精力花在猜一个人为什么冷下来上,不值得。把自己的真诚给一个连“我嫉妒你”都不敢直接说的人,不值得。
她在电话里说:“华宴,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
顾深的声音很平,不是指责,是陈述,“刚才你自己说的。你说‘为什么我不行’。你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在比较了。我不需要你比较。我只需要你在。但你在不了。你回消息越来越慢,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你不想面对。面对一个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华宴没有再辩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顾深说:“那就先不面对。没关系。”
她挂了电话。
她没有删华宴的联系方式。没有拉黑,没有发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在朋友圈里指桑骂槐。她只是把和他的对话框从置顶取消,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华宴这样的人,做她的朋友,实在是为难他了。他的底色是“比较”,她的底色是“不在乎”。两种底色放在一起,不会互相染色,只会互相摩擦。摩擦久了,两个都会疼。她不想疼,她也不想让他疼。所以算了。
她想起老周说过的话:“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她现在觉得,这句话也适用于关系。别在一个不合适的人身上待太久。别在一段让你累的关系里待太久。别在“他会不会回消息”的等待里待太久。
走开。去湖边坐着。去看光移动。去写代码。去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