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完了。石天关了电视,说:“你困了?”顾深说:“没有。在想事情。”石天说:“想什么?”顾深说:“在想,这样待着就很好。”石天看着她,说:“我也觉得。”
顾深没有在他家过夜。十一点的时候,她叫了一辆车,回了自己家。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雨丝在路灯下变成一根一根的金线。她想起石天说“这次能多见几次”。她想,多见几次也好。能见就见,不能见就不见。
周末,石天说想去颐和园走走。顾深说好。他们下午去的,人不多。沿着昆明湖走,湖面上有风,吹得水波一层一层的。石天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没有人认出他。他走得很慢,顾深也跟着慢。他们走了很久,走到西堤的时候,太阳开始落了。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湖面染成橘黄色。石天停下来,看着湖面,说:“你看,光在水上。”顾深说:“看到了。”
他们站在西堤上,看着光慢慢移动,从湖面移到对岸的树上,从树上移到远处的山上。石天说:“顾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顾深说:“没想过。”石天说:“一点都不想?”顾深说:“我期待着自己做出漂亮想法和模型的那天。”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会想。想我们还能这样走多久。”顾深说:“缘分就是不可预测的,在它美好的时候就接受它,在不能接受的时候就分开。”
石天没有说话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深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没有握。顾深没有躲,也没有回应。手背上的触感持续了一秒,然后消失了。她看着湖面上的光,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石天说:“走吧。”顾深说:“好。”
他们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石天说:“下次什么时候?”顾深说:“你不进组,我也有时间的时候。”石天说:“好。”顾深上了车,石天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车开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石天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然后拐弯,不见了。
回到家,她洗了澡,坐在桌前。实验在跑,一切正常。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6月10日,颐和园。沿着昆明湖走。石天问‘以后会怎样’。走到走不动为止。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一秒。湖面上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橘黄色的。我们站在西堤上看了很久。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有实验,有河,有路,有光,有一个人偶尔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