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他说:“投票的事,你知道了吧?”顾深说:“知道了。”方主任说:“我查了一下,不是你的问题。有人投了反对票,理由是‘资历尚浅,需要再沉淀’。还有几个人投了弃权。”顾深说:“嗯。”方主任说:“明年再报。今年差三票,明年肯定过。”顾深说:“好。”方主任看着她,说:“你真的不在意?”顾深说:“在意。但不在意‘差三票’。在意的是,我的工作还有人不认可。但不认可也没关系。我做的事不会因为不认可就变差。”
方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稳的人。”顾深说:“谢谢方主任。”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林小北还在那里,欲言又止。顾深说:“你帮我把今天的实验数据跑完。剩下的我明天弄。”林小北说:“顾姐,你真的没事?”顾深说:“没事。实验比职称重要。”
下班后,她去了河边。冬天的河,冰更厚了。她站在桥上,看着冰面。冰是灰白色的,不透明,看不到下面的水。但她知道水在流。她站了十分钟,想了一些事。她想:投票结果是一个信号。信号告诉她,在这个系统里,做事不是全部。还有关系,还有资历,还有“面熟”和“印象”。她的系统可以精确判断异常,但她无法精确判断一个人为什么投反对票。也许是她的报告不够精彩,也许是她平时不参加聚餐,也许是她拒绝了某个人的合作邀请。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不太熟”。她控制不了这些。她只能控制自己,继续做事,继续看光,继续走。
她回到家,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1月10日,职称评审匿名投票,差三票,没过。方主任说‘明年肯定过’,我说好。林小北比我还急。下班去了河边,冰是灰白色的,看不到下面的水,但水在流。投票结果改变不了水流。我也改变不了。但我知道水在流。我知道我在做事。”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明天还有对接会,下周还有适配测试。职称没过,事照做。太阳照常升起,光照样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