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所里开始了年度职称评审。
顾深申报了副高。她的资历够了,硕士毕业六年,主持过院级项目,拿了青年科技奖一等奖,在轨测试通过,论文两篇,专利三项。材料交上去的时候,林小北说:“顾姐,你这条件,正高都够了吧?”顾深说:“副高先拿。正高不急。”林小北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急?”顾深说:“急也没用。”
评审分两步:第一步是材料评审,专家组打分;第二步是匿名投票,全所副高以上职称的人投票,得票超过三分之二才算通过。顾深材料评审的分数很高,排在前三。方主任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补了一句:“投票在下周三。你心里有个数。”
顾深说:“好。”
她没有去拉票。不是清高,是觉得不需要。她的工作摆在那里,材料摆在那里,认识她的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不认识她的人看了材料也会知道。投票是投票,工作是工作。她不会为了投票去敲每个人的门,说“请投我一票”。不是不屑,是不会。她没有这个技能,也不想学。
周三,投票。顾深在工位上写代码。她不知道投票几点开始、几点结束,也没有去打听。林小北比她紧张,一会儿刷一下内网,一会儿跑去问别人。顾深说:“你比我还急。”林小北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顾深说:“我的事你不用急。急也没用。”
下午四点,结果出来了。林小北跑过来,脸色不太好。他说:“顾姐……”顾深看着他,说:“没过?”林小北点头:“差三票。三分之二的门槛,你差三票。”顾深说:“知道了。”林小北说:“你不问问是谁没投你?”顾深说:“不问。问了也没用。投票是别人的事,我控制不了。”林小北说:“你就一点都不难过?”顾深想了一下,说:“有一点。但难过不会让票变多。所以不难过。”
她说的是真的。她有一点难过。不是难过“没评上”,是难过“自己的工作在有些人眼里不值那个票数”。但那个难过只持续了几秒钟。她用了那个框架——投票结果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吗?不能。她能控制的是什么?是继续做事。评不上副高,她照样写代码、跑实验、带团队。副高的头衔不会让她的模型收敛得更快,也不会让她的论文被多引用一次。她能做的事,不因这个头衔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