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安眠，而且这一次甚至是近段时间休息最好的一次，以至于姜柚见没有像以前一样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

一阵闹铃里的风笛声响起。

姜柚见在白色的梦境里挣扎了许久才能勉强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在梦境里一度忘记自己是谁。

她时常会有一些解离感，会看着自己的双手而觉得陌生，姜柚见这个名字仿佛一个代号，甚至不足以说明她是谁。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煎蛋的香味若有似无，从楼下的开放式厨房传来。

姜柚见披上外套，动作迟缓地下床，她走过走廊的时候，才注意到墙面上白色的浮雕，难怪昨晚没有注意到，还以为是因为房子太久没住人而产生的鼓包。

原来竟然是如同连环画般讲述着故事的浮雕，但是她不大能辨认出来，只能看出拿着爱神之箭的丘比特，和神座上的母亲维纳斯。

煎蛋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她不得不先收回视线先下楼，楼下岛台处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扶着平底锅，将煎蛋轻而易举地翻了个面，另一只手拿着木铲，轻轻将鸡蛋微微挪到锅的中间。

姜柚见索性直接坐在楼梯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一个站在厨房的奚临，仿佛如同电影里的画面一样，真实又有冲击感。

这样生活化的一面给她很大的冲击感，心里莫名会觉得，他们好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

这时，炉灶传来了一声电子音，鸡蛋出锅，被平整铺在餐盘上，与此同时水煮西蓝花和玉米粥也恰好烹饪结束，一切都把控得刚刚好。

她正要准备起身，动作却忽然顿住，心里涌现强烈的念头，希望时光就此停留在这个瞬间。

至少多停留一点也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奚临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变化，一抬头，便看到楼梯上的她。

“看了多久了？”他眼眸中浮起笑意，安安静静的，如一盆有暗香的初开秋兰，叶影疏淡，香气却悄悄漫漶。

姜柚见心脏一跳，连忙起身，轻轻摇头，没有多久。

“快去洗手吃早餐吧？”

“我顺便洗漱一下，你先吃，不用等我。”

察觉到自己脸庞有些可疑地发红，她甚至等不及奚临回答就冲进了洗手间，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向镜子，却发现发热的脸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红。

一切都好像是自己虚空的内心在作祟。

姜柚见今天是用冷水洗脸的，将表层皮肤冲凉之后，尽管身体里还是有一团火焰，至少红气是消退了。

坐在餐桌前，发现奚临并没有先用餐，而是将盘子的放到烤箱里保温，他一个人正在喝一杯浓缩。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杯耳，将白瓷杯送到唇边，低头啜饮。咖啡颜色很深，一道金褐色油脂在液面之上摇晃。

白瓷杯落回碟子，与此同时，奚临抬眸看她。

“你喜欢喝浓缩吗？”

她印象里没有看过奚临喝咖啡。

奚临说：“偶尔，没有工作的时候会喝。”

好像是很反常识的行为，但是她没有细问。

说话间，他打了一杯，递给她，“你尝尝？”

她接过杯子，很浓的烘焙香，带着一点坚果和可可的气息。

结果刚喝一口，便被苦得眉头皱起来。

她不是第一次尝试浓缩，但是依旧无法接受。

“抱歉，可能要浪费了。”

她歉疚地将杯子放回。

“没关系。”奚临淡淡说了一句。

姜柚见原本以为他会倒掉，谁知他竟然就着她的杯子浅尝了一口，并没有刻意避开她尝过的地方，喉结滚动，咖啡液流淌入喉。

小小的白瓷杯，在他那只很适合弹钢琴的大手中，几乎是小得可怜，但是又那样玲珑美观。

那一刻，目睹这个画面的她，心绪翻涌。

*

午后，阴晴不定的渡州迎来了难得的转瞬即逝的阳光。

他们驱车去外面沾染自然，下车后，奚临整个人没有习惯性戴口罩和帽子。

姜柚见走了一会儿，问他：“不会怕被人认出来吗？”

那样会带来铺天盖地的麻烦，她偶尔会有些后悔当初说出希望奚临去成名的话，的确，他被无数人记住了，但是这一生都很难呼吸着没有戴口罩的外界的空气。

“没关系，我开得很远了。”

这里果然空无一人，不知道奚临作为外乡人，是如何发现这样的地点的。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

姜柚见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偶尔随着步伐擦过衣角。

她把自己的手从衣兜里伸出，两个人都似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可能会手背擦过对方的衣摆。

天生的边界感导致她顿时失去了靠近的勇气，因为害怕过分的靠近会被讨厌。

走了几步，她决定将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却在收手的瞬间，奚临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很轻的包裹感，芦苇掩映的清风仿佛能透过指缝间的缝隙。

姜柚见眨了眨眼，立刻移开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一时脑子里空空如也，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奚临说：“有时候会担心觉得唐突，但是男生需要主动一点。”

她觉得不可思议，讷讷地点头，也不知道这个动作包含的意味是如何的。

“你最近大概有几天的假期？”

她在估算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今晚需要飞回去，明天一早有一个访谈……”

奚临叹了口气，语气中染上了一些无奈和遗憾。

姜柚见哦了一声，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工作要紧。”

奚临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你希望我继续留在圈内吗？”

他说的大概就是娱乐圈。

她说：“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但是音乐创作会贯穿你的人生不是吗？”

如今奚临的商业价值，已经成为星云上市最重要的支撑之一。对黎月杉而言，星云能否顺利上市，甚至关系到她接下来在黎家权力格局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