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也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姑娘真是明察秋毫。我兄弟二人自幼习武,随侍主人,为免惹人注目,平日里行事作派,也刻意有所区别。”
苏凌薇喜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见二位大哥联手对敌,一招一式,宛如一人,默契非凡。这等心意相通,当真令人佩服。”
付林笑道:“姑娘谬赞了。我兄弟二人不过是勤练不辍,为主子效力,分内之事罢了。”
云岫听着二人对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低垂的车帘。这位谢敛,行踪诡秘,手下又有如此精锐,身份定然非同小可。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身负重伤,如此仓皇回京?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却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
车内的谢敛,听着外面的谈笑声,嘴角微微一勾,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付林见状,便知主子已应允,当即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即刻启程。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再无异议。两队人马合而为一,云岫与付宁并辔而行,在前探路;苏凌薇则策马随在马车之侧,偶尔与车内谢敛交谈几句,声音清脆,为这沉闷的旅途添了几分生气。付林则居中调度,指挥若定。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古道染成一片金黄。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石板上,宛如一幅苍凉的古画。
暮色四合,远处一座驿站的轮廓渐渐清晰。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引得众人腹中饥肠辘辘。
付林纵马先行一步,入内打点妥当后,方回来禀报道:“主子,云公子,苏姑娘,驿站已安排好了,皆是清净院落,可安心歇息。”
苏凌薇率先跳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可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这一路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
云岫下马后,目光却未曾离开那辆青布马车。他心中暗忖,这位谢兄一路藏头露尾,此刻到了驿站,总该露面透气了吧?
却见付林走到车前,低声道:“主子,到了。”
车内半晌无声,气氛一时凝滞。云岫与苏凌薇皆屏息静气,目光聚焦于车帘。
终于,车内传来谢敛低沉而阴郁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扶我下来。”
付林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探身入内,片刻后,扶着一人缓缓下车。
那人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本极挺拔,此刻却因伤痛而微微佝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玄色帷帽,帽檐垂下的黑纱厚如浓墨,将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一抹紧绷的下颌线条,透出无尽的冷峻与疏离。
他便是谢敛。
他虽立于人间烟火之中,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冰,那股阴郁死寂的气息,与驿站的温暖喧闹格格不入,令人不敢逼视。
云岫望着那顶帷帽,心头疑云更重。此人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才将自己隔绝于世,以这般阴郁的姿态行走于天地之间?
苏凌薇也收起了笑容,下意识地拉了拉晚晴的衣袖,不敢再言语。
付林搀扶着谢敛,步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低声道:“主子,慢些。院子就在前面,热水与伤药都已备好。”
谢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任由付林搀扶着,朝那僻静的院落走去。
那玄色帷帽上的黑纱随风轻荡,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却遮不住周身那股如渊如狱的阴郁气息。
付宁如影随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浑身肌肉紧绷,唯恐有丝毫异动惊扰了主子。
云岫见状,缓步上前,抱拳道:“谢兄一路劳顿,这驿站院落已收拾停当。在下已命人随侍左右,若有需索,尽管吩咐。”
谢敛脚步微顿,帷帽下的目光似穿透黑纱,落在了云岫身上。沉默片刻,才听得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不必,有付林、付宁足矣。”
言罢,他不再停留,任由付林搀扶,缓缓步入那僻静院落。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那玄色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寂而决绝,仿佛背负着世间所有的沉重与苍凉。
云岫立于原地,目送其离去,心头疑云更甚。此人身份成谜,行踪诡秘,连那随身护卫都非等闲之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兄,”苏凌薇悄步走近,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几分惊疑,“这位谢公子,愈发叫人看不透了。好端端的,为何要以帷帽遮面?他周身那股子寒气,让人靠近不得,仿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