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神机易主,瓮中捉鳖
谢敛离了槐树胡同,一路疾行,绕过三街五巷,专拣僻静胡同穿行。他深知周栋耳目遍布,若行迹稍露,恐令全盘计划功亏一篑。
正行间,忽见前方巷口转出三人,皆作商贾打扮,却腰佩短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往来行人。
谢敛心头一凛,忙侧身闪入墙角暗影,屏息凝神。
待那三人远去,方敢探头窥望,却见其中一人回首张望,眼神阴鸷如蛇,正是周栋麾下“鹰爪卫”的标记。他暗自咬牙:“果然被盯上了!若非换了这身衣裳,此刻早已身陷重围。”
他不敢怠慢,脚下加快,七转八折,终至神机营辕门。
只见营门高悬“神机”二字,朱漆铜钉,气象森严。
守门军士见他身着内侍服饰,虽生疑惑,却见他腰间悬着半块虎符,那虎符乃陛下亲赐,营中将士皆识得此物,当即躬身行礼:“小的见过将军!”
谢敛微微颔首,将虎符收入怀中,压低声音道:“速去通报副统领,便说宫中急使到。”
那小校闻言,不敢迟疑,飞奔入内通报。
不多时,营中鼓号齐鸣,一员虬髯大汉率十余亲兵迎出,此人正是神机营副统领秦刚,生得豹头环眼,声如洪钟:“末将秦刚,见过将军!不知陛下有何急令?”
谢敛扫了他一眼,见其目光闪烁,心下暗忖,口中却道:“秦将军,陛下有密旨,命本将接管神机营,今夜三更,围捕逆臣周栋、谢昌毅!”
说着,取出圣旨展开,秦刚与众将跪地接旨,却见他眼角余光扫过圣旨玉玺,嘴角微挑,似有不屑之意。
谢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秦将军,烦请召集五营哨官,本将需当面部署。”
秦刚领命而去,谢敛随他步入中军帐,见帐中悬挂一幅《京畿布防图》,图上各营哨位置标注分明。他凝神细看,忽见西南一营标注“铁骑营”,营官姓名赫然写着“周鹏”,他认得周鹏,此人乃是周栋族侄。他指尖轻点图上,沉吟不语。
少时,五营哨官齐至帐中。
谢敛目光扫过众人,见那铁骑营哨官周鹏面带傲色,其余三人则神色各异,或惶恐,或阴鸷,或故作恭顺。他心下已有计较,扬声道:“诸位,陛下有旨,着本将暂领神机营,今夜行动,务须一网打尽奸党!”
说着,取出兵符高举,众人皆跪地山呼万岁。
谢敛却将兵符一收,厉声道:“然本将初来乍到,对营中诸事不熟,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话音未落,周鹏已冷笑一声:“将军初至,便掌兵符,末将等岂敢不从?只是这营中规矩,向来是……”
话未说完,谢敛突然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已架在其颈间:“规矩?本将手中的刀,便是规矩!”
周鹏面色骤变,冷汗涔涔而下,瘫跪于地,冷汗浸透衣襟,口中嗫嚅:“将、将军饶命!末将、末将实是鬼迷心窍,再不敢悖逆陛下。”
帐内余将皆面如土色,纷纷后退半步,大气不敢喘。方才还欲寻衅立威,此刻却见这少年将军手段雷霆,刀锋过颈,血痕未干,早将傲气碾作齑粉。
谢敛握刀柄冷笑,声若玄冰:“糊涂?周鹏,你乃周栋族侄,贪墨军饷、私贩军械,将神机营视作周家私兵,真当本将眼盲?方才你目中无主,莫非以为本将不敢动你?”
周鹏闻言,面色灰败如死,瘫如烂泥,求饶之语哽在喉间,再吐不出半字。
诸将凛然,皆知谢敛早已将营中底细摸透,周鹏不过砧上鱼肉。
秦刚见势不妙,忙躬身行礼,额角沁汗:“将军明鉴,末将实不知周鹏与周栋勾结,平日皆被他蒙蔽,还望将军宽宥!”
谢敛冷眼扫去,不置可否,扬声唤道:“付宁!”
帐帘掀处,付宁如鬼魅掠入,短打劲装,腰间长刀犹凝血珠。方才营门周鹏亲兵妄图反抗,已尽数伏诛。他瞥见帐内情势,躬身凛声道:“主子有何吩咐?”
谢敛颔首:“接管铁骑营,押周鹏入囚帐,待剿清逆党,交由陛下发落!”
付宁应诺,拎起周鹏如提雏鸡,拖出帐外。
铁骑营将士见状,本欲躁动,却见付宁身手骇人,又慑于谢敛手中兵符,只得垂首听命。
诸将面面相觑,皆服其威。
谢敛缓声恩威并施:“诸位,本将知营中或有附逆之辈,然既往不咎。今夜若随本将效忠陛下,清剿奸党,往日之过,本将可代向陛下求情;若有人执迷附逆……”
他刀柄轻叩案上,声如裂帛,“周鹏便是前车之鉴!”
诸将惶然躬身,齐声颤诺:“末将等誓死效命,绝不敢贰心!”
谢敛颔首,踱至《京畿布防图》前,指尖点定西南要道:“秦刚!”
秦刚忙趋前:“末将在!”
“领左营千骑,随本将围剿周府!”谢敛声若沉铁,“前后四门,须如铁桶封锁,纵有鼠雀亦不可出,抗者立斩!”
秦刚凛然应诺。
谢敛继而点将分派:“王奎,率右营千骑围安国公府,四门紧闭,护我母兄无恙。”
王奎躬身领命。
谢敛复将岭南亲兵安插各营哨,扼守传令、军械要害。
部署毕,诸将叹其缜密,皆知此子承程渊治军之髓,远非周鹏辈可比。
暮色深沉,谢敛登点将台,五千甲胄森列,戈矛映月,肃杀之气凝如霜雾。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将士们!我谢敛岭南戍边八载,亲见倭寇屠戮边民,周党贪墨害国!今周栋通敌,谢昌毅助虐,陛下有旨,命我等清奸佞、靖山河!尔等乃天子亲军,大靖脊梁,随我出征,擒逆锄奸,为君分忧,为万民雪恨。”
五千人齐吼“遵令”,声震云霄,校场尘土飞扬,如战鼓擂动。
谢敛拔“守拙”双刀,寒光裂夜:“出发!”
令下,铁骑踏出营门,蹄声如雷,碾碎长街寂静。
百姓闭户熄灯,巡卒遥望军阵,惶惑而不敢近。
行至中途,付林疾掠至马前,躬身禀报:“云公子密信。周、谢二贼仍在听雨楼密室酣饮,妄言明日参劾将军调往辽东。柳氏方才传信,已被青叶擒获,城南官道亦被云影锁死,周党暗桩尽伏。”
谢敛冷笑:“两老贼犹作黄粱梦!”复问:“云公子可另有策?”
付林道:“云公子已布暗哨扼周、谢府后门,二贼插翅难飞!”
谢敛握刀柄愈紧,目眺城南:“好,速围府,勿使走脱!”
五千铁骑顷刻抵槐树胡同,云岫已候于暗影,迎上笑道:“谢兄,周、谢二贼醉卧密室,犹谋携卷宗遁江南,可笑至极。”
谢敛下马,眉间锋芒毕露:“云兄暗线之功,谢某铭记。此刻便瓮中捉鳖!”
云岫颔首:“周府前后门、安国公府要道,皆布我影卫,家眷亦在监控,二贼如困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