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瓢泼大雨慢慢收势,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绵密的声响。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和窗外不绝的雨声。
靳杭靠在贺恒肩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心底翻涌的焦虑被尽数抚平。可情绪平复过后,后知后觉的羞赧瞬间席卷全身,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
他方才一时情绪失控,主动靠近拥抱了贺恒,全然忘了两人之间刻意守住的分寸。
这里是学校,哪怕已经放学空无一人,这份逾矩的亲近,依旧让向来内敛自持的他慌乱不已。
指尖猛地攥紧贺恒校服后背的布料,靳杭迟疑几秒,缓缓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他垂着眼,长睫慌乱颤动,不敢去看身旁人的眼睛,视线死死落在桌面凌乱的试卷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尽的沙哑:“抱歉,刚刚……”
话说到一半便卡壳,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态。
贺恒收回环在他后背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单薄脊背的温度,心底余温未散,却依旧放软语气,没有半分调侃,反而耐心替他解围:“不用道歉。”
他看得明白,那不是一时兴起的亲昵,只是重压之下无处安放的脆弱,他不会借此打趣,更不会逼迫靳杭直面心意。
“雨小了,我送你回家。”贺恒弯腰拿起靠墙放着的黑色雨伞,刻意错开了方才拥抱的话题,照顾着靳杭难堪的情绪,“再晚一点,天就要彻底黑了。”
靳杭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里空旷冷清,残留着雨天独有的潮湿凉意。晚风裹挟着雨后泥土与香樟混合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也稍稍冲淡了两人之间微妙尴尬的氛围。
贺恒撑开雨伞,黑色伞面稳稳罩在两人头顶,自然而然地将大半伞面偏向靳杭那一侧。
两人并肩走进细雨里,方寸雨伞隔绝了漫天风雨,撑起一方狭小又私密的空间。
人行道上积满浅浅水洼,脚步落下,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雨声、脚步声,还有两人同步起伏的心跳。
伞下距离很近,肩膀偶尔不经意触碰,每次相触,靳杭都会下意识往旁边挪一小步,可空间本就狭小,再躲也躲不开身旁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
贺恒始终留意着头顶的雨伞,自己的左肩慢慢露在伞外,微凉的细雨打湿了校服肩头,布料微微发凉,他却浑然不在意,全程没有挪动分毫。
这一处细微的小动作,被靳杭余光尽数捕捉。
他侧目看向贺恒湿透的肩膀,心头猛地一紧,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悄悄往贺恒那边推了推伞柄。
“伞歪了。”靳杭低声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藏不住的在意,“你那边淋湿了。”
贺恒低头看向身侧认真调整雨伞的少年,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藏在暮色里,不易察觉。
“没事。”他轻声回应,却没有再把伞挪回去,顺从地顺着靳杭的力道,摆正了雨伞,“别淋到你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让靳杭耳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