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漏夜时分。
“吱呀——”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透过缝隙往里看。徐念珠三人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对开门声毫无反应,显然已经睡熟了。
他大着胆子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溜进来,轻声唤道:“小郎君?小娘子?”
无人回应。
他上前轻推几人,继续唤道:“小郎君,小郎君?小娘子?”
燕雀“嗯”了一声,吧唧两下嘴,换个姿势继续睡了。赵观棋鼾声如雷。徐念珠从头到尾毫无动静。
他放下心来,在三人身上翻找着,袖口,没有,腰间,没有,鞋子,也没有。他从头到脚反复摸索,低声嘟囔着:“奇怪,能放哪儿呢?”
燕雀再次吧唧两下嘴,蜷缩的胳膊伸展开来,正好打在那人腰间。那人不曾防备,登时被吓了一跳,几乎用尽全部意志,才把嘴边的尖叫声压回去。
他静止片刻,见三人依旧没有反应,方才踮着脚尖离开了。门被关上的一刻,燕雀微微张开眼睛。
窗框的轮廓浮现出来,从漆黑到深灰再到青灰,窗外的鸟儿试探性叫了两声,灰白色的光从窗楞处透过来,天亮了。
徐念珠揉着昏沉沉的脑袋醒来,对面的赵观棋依旧沉沉地睡着,燕雀不见了踪影。
徐念珠“唰”地打开门,光线刺进眼睛,顿时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半眯起眼,慢慢适应着光亮,能够完全睁开时,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庭院里早已洒扫干净,偶有路过的驿卒,热情地打着招呼:“小娘子早。”
赵观棋不知道何时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站在徐念珠身后,问道:“老燕呢?”
角门处出现一个青色身影,看见二人,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迎上来:“你们醒了?”
徐念珠松了一口气。
赵观棋问道:“老燕,你去哪儿了?”
燕雀捶打着腰背往屋里走:“我看你俩醉得不轻,去问问有没有醒酒汤。”
赵观棋跟上去,满眼崇拜道:“老燕,还得是你,酒量真好。”
徐念珠跟在后面,低声问道:“有吗?”
“啊?”
燕雀回过身来看她,她便认真地回看燕雀。
“哦,驿馆条件有限,没有。”燕雀拽出椅子坐下,漫不经心道:“前院供应饭食,我去看了,有面饼、粥,还算不错。”
赵观棋闻言赞道:“如此说来,郭县丞真是宅心仁厚之人。”
“倒也未必。”燕雀拎起茶壶,高高举到空中,壶嘴冲下,茶水倾泻,他一饮而尽:“听说他已经将盗匪缉拿归案,今日午时三刻就要问斩。”
“午时三刻?”赵观棋看了看日晷??:“现在已经巳时了。”
徐念珠则问道:“盗匪是谁,朱大勇韩二柱他们吗?”
燕雀点点头:“听说昨天下午,已经将朱大勇等人缉拿归案。”
赵观棋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是他们?把他们抓了,附近的百姓怎么办?”
“县衙接管了观音庙施粥厂,早晚各施粥一次,附近百姓还给郭县丞唱赞歌哩。”他嘲讽地笑笑:“只要有粥喝有饭吃,谁在乎是菩萨显灵,还是官府救济呢?”
徐念珠亦嘲讽地笑笑:“如此急不可耐地问斩这些人,他们想掩盖什么?”
“哎~”燕雀指着徐念珠,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也觉察出不对了,是不是?”
徐念珠朗声道:“很明显。康店镇只丢失了粮食,银钱一分不少,若是朱大勇韩二柱他们,为何费七八力地只拿粮食、不拿钱财呢?何况你我均知,韩二柱买粮的钱,确实是我们给的。”
“不止呢。听说他们的罪名还有盗取官府赈济粮,若真是他们所为,他们何苦四处找银钱卖粮食呢?”燕雀补充道。
赵观棋听得愣了神:“这是草菅人命。不行,我得去衙门击鼓鸣冤,不能让郭县丞毁了一世英名。”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向角门奔去。
燕雀、徐念珠慌忙拦他:“你等会儿!”
三人行至角门处,迎面撞上一个衙役。
双方各自愣了一下。衙役先问道:“是徐七娘子吗?”
徐念珠不明所以,应道:“我是,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衙役施礼道:“徐七娘子,残害康店镇的匪寇已悉数归案,今日午时三刻就要处决,郭县丞请您去观刑。”
燕雀上前一步,勾着衙役的肩膀,塞给他一把铜钱,商量道:“她一个小娘子,胆子小,刑场血渍呼啦的,能不能不去?”
衙役微笑着把铜钱推回来:“这是郭县丞亲自安排的,郎君莫要为难小的了。”
赵观棋不解:“为何一定要请徐娘子观刑?”
衙役明晃晃暗示道:“徐七娘子是苦主。郭县丞替苦主讨回公道,苦主肯定要感谢吧。正好今日宣抚使、折冲府校尉都在,如何感谢,想必徐七娘子不用小的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