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吴家用冷声笑道:“你阿爷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不同意炸堤,堤坝就不会出问题。但他忘了,巩县不是他只手遮天,他不干,有的是人干,那刘常安不仅干了,还是当着他的面炸的,哈哈哈……”
吴家用忆及往事仰天长笑,笑够了才继续冷声说道:“洛水河溢的那一刻,你猜穆桢怎么说?”他学着穆桢当日的样子拱拱手:“他说,我与众位今生缘分已尽,来生愿蒙诸位不弃,再与诸位共同守护这方土地!说完就跳河自尽了。啧啧啧,说的全是铁骨铮铮的话,干得全他娘的是懦夫干的事!”
穆云溪红着眼眶辩解:“你才是懦夫!”
陈兴把他护到身后,怒目圆视:“吴家用,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太知道了。”吴家用笑道:“你们越狱而逃,意图叛乱,俺们奉命缉拿,遭到殊死抵抗,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就地平乱!”
徐念珠凄声问道:“吴三郎君非要赶尽杀绝吗?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元娘?”
“少跟我提元娘,你真当老子对她一往情深?”吴家用冷眼乜她:“就你那个叔父,年初看老子在衙门当师爷,巴巴地求上门来,要把元娘嫁给老子,要不是因为他要聘礼时狮子大开口,老子至于去赌博?等到老子被降为杂役了,他又推三阻四说亲事不作数,他算什么玩意儿,也敢瞧不起老子?后来老子调换赈济粮,手头富裕了,他又涎着脸过来要求分一半,真他娘的哈巴狗!”
“还有元娘,老子把她当自己人,告诉她赈济粮放在哪里,她转头就去找族长告密,她以为族长能辖制我?她想错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没有人能够辖制我!”他仿佛疯了,猩红着眼吼道:“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给我去死!”
他做出手起刀落的手势,十余人挥刀而至。
燕雀把手摸向后腰,冷声道:“我们的命,何时轮到你来审判?”他以刀鞘格档掉迎面一刀,抬起右腿踢飞来者,身体借力腾空而起,接连踢落两人的配刀。
“反叛者人人得而诛之,何须审判?”吴家用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一句指令,让十余人大开杀戒。
陈兴弯腰躲过一刀,拽住对方手腕使劲儿向后掰,配刀落地,被陈兴踢回空中,一个转身接住,直接架到对方脖子上,威胁吴家用道:“让他们后退!”
吴家用毫不顾忌同伴性命,大声吼着:“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给我上!”
对方不要命似的挥刀向前,眼见穆云溪就要成为刀下亡魂,陈兴一把将人质推过去,刀身穿过人质的身体,血液顺着刀尖汩汩流下。
穆云溪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惊恐声都无法发出。
鲜血激发了人性最初的兽性,大刀横七竖八地砍过来,燕雀和陈兴各自踢翻几人,依旧有漏网之刀砍向已经呆住的穆云溪。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过,将穆云溪护在身下。利刃贯穿身体,他仍旧跨步向前,周身散发着肃杀地气息,一步步逼近吴家用,留下一串串鲜红的脚印。
“快、快,拦住他!”吴家用被陈兴视死如归的神情吓得连连后退。小兵们亦被他吓住,听见指示,才重新挥刀而上。
乱刀袭来,陈兴视若无睹。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利刃,专注攻击,不顾防守,不要命地打法让对方阵脚大乱,混乱之余接连砍死砍伤数人,代价是数刃加身、千疮百孔。
“咚。”陈兴腹背插着利刃,轰然倒地。
“陈大哥——”穆云溪终于嘶吼出声,紧接着是止不住的呕吐。
陈兴艰难地把头转向穆云溪,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微笑:“俺这条命是穆县令给的,如今也算报答他了。别难过,替俺好好活下去。”
余下的人顾不上难过。这边燕雀尽力护着穆云溪,那边赵观棋捡起一把配刀,双手持柄,把徐念珠护到身后,大声吆喝:“你们别过来!”
对方看着赵观棋颤抖的双手,大笑着逼近,边走边在脖子上比划:“哟,娘们兮兮的,还敢拿刀呢,来来来,往这儿砍。”
赵观棋随着他们的逼近再次后退,两只脚踏进水里,眼见着对方就到跟前,强忍着恐惧,闭上眼睛乱砍一通。
对方没料到赵观棋真敢挥刀,不防备之下被砍伤胳膊,顿时被激起怒火,飞脚将赵观棋踢进水里:“草你姥姥!”
徐念珠来不及回护,就被对方拽回:“哎呦呦,居然还有个漂亮的小娘子,哥儿几个,咱们赚大了!”
“赚你大爷!”徐念珠本着鱼死网破的态度,死命咬住拽自己的胳膊,直到对方吃痛松手,又铆足力气踢向另一人命根子。
惨叫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顿时五六个人围过来。饶是徐念珠皮实,终究不是男子对手,何况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有刀。
“小心——”
燕雀注意到这边危机,以最快速度解决掉身边人,飞身将徐念珠扑倒在地,只是情急之下来不及保护自己,整个后背暴露在对方刀下。
徐念珠眼睁睁看着五六把刀呈包围状砍向燕雀,耳边似乎响起他说的话,“我想保护你”。
她想推开他,却听他说:“快跑,往水里跑。”
他记得她深谙水性,他想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