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质问的语气实在叫人生厌。
前世情浓之时,裴昭宁尚且能忍受一二,如今只觉自己当年也是坏了脑子,太给他脸面了些,冷冷瞥过他一眼。
“我先前说了什么你管不着,但就你如今这般态度,我是定要与皇伯伯说道说道的。”
“还有你窥探圣听,意欲何为?你最好好生想想,别日后皇伯伯问起,你说不出来,惹他不快。”
裴昭宁说罢,转身便要走。
“裴昭宁,站住。”
殷时一迈腿,挡在她身前,神色格外不悦。
她从前虽也骄纵,但也不曾这般仗势欺人。
只是想起今日明德帝的话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她年岁尚小,平日里又被宠着,脾气难免大了点。
殷时忍着脾气,耐心和她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昭宁掀了下眼皮:“你是什么意思,都不关我的事,我上次与你说的很明白,这婚事我迟早是要退了的。”
殷时脸色再度沉下去:“婚期定在六月之后,今日陛下已同我说过,你莫要再说这种话。”
裴昭宁忽然笑一下:“你说我若是以死相逼,不和你成亲呢?”
她在明德帝那里不敢提,难不成在他面前还不敢提?
她也了解殷时这个人,把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敢在明德帝面前提起这些。
“你——”
殷时拔高了声音,眸中怒火闪烁,却还是忍下了,“裴昭宁,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又往右两步,挡住要走的人,“今日陛下叫我去,让我将云霓送走。”
裴昭宁道:“那你还不快去?”
殷时语气转厉:“她一个弱女子我能送她去哪儿?你明知我只当她是妹妹。”
裴昭宁一点头:“那你还不赶紧接进宁国公府,求你爹把她记在名下?”
他前世也是口口声声将郭云霓当妹妹。
二人之间似乎也的确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至少裴昭宁前世未曾发现。
不过是妹妹病了,妹妹受伤了,妹妹掉眼泪了,也不管那日是什么日子,就算是正在外面陪着裴昭宁,他也会立刻赶去,他当值时,也唯有这个妹妹能将他叫走。
妹妹想要什么,就算是裴昭宁的陪嫁之物,他也要让裴昭宁拱手让出。
裴昭宁一旦生气,就会被他指责,说她心思龌龊,说她无容人之量。
又说郭云霓自幼清苦,好不容易兄长有了出息,又为他而死,他们欠郭云霓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她为何不能大度一些。
裴昭宁听到这句话就觉恶心,两人还不如滚在一处,在人前清清白白,反倒叫世人议论纷纷说她有多无理取闹。
尤其是殷时那些同僚,有回在他们家中饮酒,竟也敢当面指责她。
裴昭宁想到此处,当年的恨意油然而生。
“你...”
殷时被她噎了下,怒火再次涌出,强压着与她说话,“昭宁,我知道你介意云霓,可我与她当真只是兄妹之情,从无逾矩,你何必如此介怀?”
裴昭宁未曾说话,他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你若实在容不下她,等我们成婚后,以兄嫂名义为她选一门好婚事便是。”
“好了,日后不要再这样赌气了,你前些日子送我的冬桃,我特意拿了两个送去云霓那儿...”
“冬桃?”
裴昭宁瞬间抬眼,目光直直望向殷时。
殷时仍在道:“...云霓见了很是欢喜,她还说着上回是她对不住你,一个劲儿想与你赔罪。”
裴昭宁心中蓦然想起许多事,却也不妨她猛一抬手,一巴掌打在殷时脸上。
“放肆!”
“御赐之物,我赏你是给你脸面,你竟敢践踏至此,你好大的胆子!”
“郡主——”
“哎哟,殷将军!”
侍从纷纷上前,隔开二人。
“清荷,我们走。”
裴昭宁甩手便走。
殷时被打得偏过头去,回过头来,看着裴昭宁毫不留情的背影,心底的怒意竟被一丝不安替代。
她怎么会这样。
“郡主,您别气了。”
清荷忙安抚着裴昭宁。
裴昭宁一巴掌打过去,火气早散了几分,比起这些,心头担忧反倒要多一些。
她问清荷:“那日你去国公府,殷珩怎么和你说的?”
清荷愣了一下,蓦然反应过来。
郡主既然已决心退婚,怎会给又将冬桃送给那殷将军,脑中回想起那日自己去宁国公时的场景,立刻便道:“那日世子爷说了句‘你们郡主一碗水倒是端得平’,奴婢那会儿就觉奇怪,还有空青那日的态度也是冷淡得很,像是谁招惹了他一般。”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心头隐隐明白过来:“都是奴婢不好,也没多问两句。”
回来甚至还抱怨了一通。
“不关你的事,我也没想到会这般。”
主仆二人心事重重,回到千秋殿内,立刻传了青黛过来。
“那日我叫你安排人送冬桃去宁国公府,你派的谁去,又怎么和他说的?”
青黛不知她为何问起此事,这语气似乎并非寻常询问,心中咯噔了下:“奴婢派的小顺子去,就说让他将这冬桃送去宁国公府,别的什么都没说。”
裴昭宁让她先下去,又叫来小顺子。
小顺子老老实实道:“青黛姐姐让奴才将冬桃送去宁国公府殷将军手中。”
“殷将军?”
裴昭宁微微一挑眉:“你说她说的是叫你送去殷将军那儿?”
小顺子伏在地上,瑟瑟道:“是。奴才记得清楚,青黛姐姐还在说…说…”
“说什么了?”
清荷斥道,“主子勉强,吞吞吐吐的做甚?”
小顺子心一横,将话说了出来:“青黛姐姐说,殷将军英明神武,郡主得了这般好夫婿,自是要好好逢迎一二。”
“好大的胆子!”
清荷怒不可遏。
裴昭宁抬手,又对小顺子道:“你出去吧,今日之事不许对外提起,青黛若问你,你自个儿掂量着些。”
“是。”
小顺子忙不迭起身,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