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抓错人了……”
手臂处传来尖锐的凉意,仿佛针扎般的刺痛感袭来的瞬间,林斐一个激灵,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从昏迷中缓缓醒了过来。
醒来后,惯性驱使下,他呢喃的第一句话依然是那句“你们抓错人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也确实没被听见。
他模糊的视线中,惨白的光晕晃来晃去,无数双脚经过,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唯独没有停下过。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林斐的手指动了动,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任何动作,他的两只手臂似乎被合绑在了身后,完全麻木了,刚才惊醒时袭来的刺痛感也仿佛幻觉,并不存在。
他的双腿也似乎被什么东西绑的严严实实,就算费劲挣扎,大概也无法挣脱,更何况迷药仍在作用,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好像被绑架了,说是绑架也不全对。
如果晕倒前听到的那些话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么那些劣雄想要绑架的对象应该是尤里安,他是被当成尤里安抓过来的。
可如果他是被当成尤里安抓起来的,为什么现在……没有人理他呢?
这个念头刚从林斐脑子里冒出来,就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打断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七嘴八舌的交流声:
“真的?”
一个声音很不可置信地确认道:“真是他?”
另一个声音嬉笑着回复:“要是他的话,那几个抓错了虫的傻叉也不用受罚了。”
最后一个声音斩钉截铁:“我告诉你们绝对没弄错,就是他。”
声音安静了下来,几道高大的黑影完全笼住了躺在地上的林斐,林斐慢慢抬起头,刚好撞上了几道探究的目光。
瑟缩了一下,他小声说:“我不是尤里安,你们抓错……”
不等他说完,其中一只雄虫忽然单手提溜起了他,林斐小声惊叫了一下,眼看一只手伸了过来似乎要扯下他的口罩,林斐下意识偏过脸,预料中的那只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突兀地停了下来。
林斐惊恐地瞟着那几只雄虫,几只雄虫则互相对视着,他们眼中不乏催促急切的情绪,可真要动起手来,又流露出和他们全身凶神恶煞气质不符的犹豫。
“嘶……要不把他带回小房间再看?”其中一只雄虫提议。
另一只雄虫揶揄地撞了撞他:“你也跟那群傻叉一样‘繁殖热’到了?”
提议的雄虫从善如流:“也不是不行。”
他们调侃交谈,气氛轻松活跃,然而冰火两重天,林斐这里却浑身冒起了冷汗。
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林斐不敢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我不是……我不是尤里安,我也不是雌虫,我不是——”林斐话还没说完,几只雄虫忽然面色一变,提溜着林斐的雄虫放开了手,谈笑调侃的雄虫也停止了谈笑,全都齐齐抬头看向林斐身后:“老大。”
林斐顺着他们的视线也下意识要回头,可没等他看清楚背后被称呼为“老大”的虫族长什么样子,一只骨节格外粗大的手先伸了过来,利落地扯下了他脸上的口罩。
随着口罩揭下,林斐整张脸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因为半跪坐在地上,他呈现出一种任居高临下的雄虫们肆意打量的可怜姿态。
仓库的灯光冷而硬,打在林斐脸上,却将他的脸衬得犹如一颗遗落的珍珠,从秀气细长的眉毛,到精致挺翘的鼻子,再到有点肉肉的花瓣一般淡粉色的嘴唇,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泛着不容忽视的华彩。
如果这颗珍珠被珍重地安放在黑色天鹅绒衬布上,置于展柜中,受汇聚的明亮灯光映照,那他将会在无数歆羡神往的目光中,永远保持高傲耀眼的姿态。然而当他流落泥潭,被一群野狗围住时,他只会在垂涎的口水中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肮脏、堕落、损坏,直至所有光彩都消失无影。
那些商量着要把林斐带走的雄虫此刻无比安静,但他们的目光并不安静,他们的眼神让他们看上去仿佛准备猎食的野兽,冷静之下潜藏着某种狂热,正蛰伏在丛林深处,时刻准备一拥而上,以占有秘密的姿态占有眼前这只……雌虫?
“我、我不是雌虫,不是尤里安,”林斐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尤里安,你是一只劣雄。”
被叫做“老大”的雄虫整张脸都蒙在绷带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灰色眼眸,他又抬起手,无比精准快速地撕下了林斐脸上的仿真皮肤贴片,林斐脸颊一侧紫红色的瘢痕暴露在空气中,这一标志性的存在无声表明着林斐的真实性别。
灰色眼眸的雄虫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斐,这时,林斐身后安静无比的雄虫们开口了,他们的语气比之前正经多了,可却依然混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不清:“老大,你认识他吗?”
“林斐·温莱,很有名的那个。”
在林斐瑟缩又恐惧的眼神中,“老大”抬眸看向那群雄虫,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得像是声带曾经被火烧过一样:“所以,你们要对林斐·温莱阁下做什么?”
几只没正形的雄虫若有所感,听出了潜藏之下的微微怒意,一下子站直了:“没、没想做什么啊,他也是劣雄,我们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
“既然是劣雄,就是我们的同胞,”被叫做“老大”、有着灰色眼眸的雄虫抓住林斐的肩膀,慢慢带着他站起了身。
那道沙哑得吓人的声音充满威慑力地说着:“既然是同胞,那也就是家人,谁准许你们这样捆住他的?”
家人……?
林斐惊魂未定之余,身后还袭来了一股呛人的奇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