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陆弦之到公司的时候,小周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手里捧着平板,表情是那种“我有话说但我怕挨骂”的纠结。
“说。”陆弦之推门进去。
“沈氏那边回消息了,沈总说数据对接的事他想亲自来。”小周跟在后面小跑,“理由是数据涉及核心客群画像,要......当面和您确认口径。”
陆弦之坐下,解开西装扣子,靠进椅背。
主动要见面,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约明天下午。”他说。
“好。”小周在平板上记录,犹豫了一下,“那个……茶水方面,还是照常准备吗?”
“不要。”陆弦之想了一下,“准备煎茶,配几碟咸口的点心。”
小周抬头看他。
陆弦之回看他一眼:“他不吃甜的。”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您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敢问,默默记下来。
退出办公室后,小周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飞快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
【哥,老板恋爱了,我快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越秒回:【你疯了???】
很快又回了一条:【给你这家疗养院的地址,抽空你和老板都去看看。】
小周看了一眼地址:宁安精神卫生中心
他又把手机揣回口袋。
行吧,各有各的疯。
周四下午两点半。
沈逸推开会客室的门。
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外头套了件深灰针织开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一颗都没解。
陆弦之扫了一眼。
上次解了一颗,这次全系上了。
在调策略。
上回的“若即若离”没拿到想要的反应,这次改打“公事公办”牌,用距离感勾他主动靠近。
思路对,但不够看。
因为沈逸不知道的是,他系得越严实,陆弦之越想拆。
“陆总。”沈逸点头示意,坐到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数据的事,我列了几个问题。”
“嗯,说。”
陆弦之坐在对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臂随意搁在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微微上推,露出一小截手腕。
沈逸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不到半秒。
陆弦之懒洋洋听沈逸讲数据需求。沟通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沈逸不急不慢地回答,但身体明显越坐越直。
四十分钟后,正事聊完。
小周推门进来,茶点摆上桌。煎茶,咸口点心,没有甜品。
沈逸看到那碟米饼的时候,动作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巧合?
沈逸拿起一块米饼,没有问。
他咬了一口,嘴唇抿紧,咀嚼动作小而快。
陆弦之看着他吃。
下唇边缘沾了一点碎屑。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伸出去。
不急。
“下周陆氏有个宴会。”陆弦之端着茶杯,语气像在聊天气,“新开的度假酒店,千御湖,你做文旅项目,来看看实地。”
沈逸放下米饼,看着他。
“很多人去?”
“二十多个。”陆弦之说,“正常商务活动,不是只有你跟我。”
沈逸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在算,去还是不去。去意味着靠近,靠近意味着给陆弦之更多机会。但不去意味着放弃一次获取信息的渠道,而且以陆弦之目前的态度,不去反而显得刻意。
可是去了......会不会......
陆弦之看着他算。
他喜欢看沈逸算计的样子。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像精密齿轮的咬合。
“好。”沈逸最终说。
“那就这样。”陆弦之站起来,走到门口,替他拉开门。
沈逸起身经过他的时候,两人之间不到三十厘米。
陆弦之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他没动,只是侧了侧头,目送沈逸走过去。
沈逸走出两步,忽然停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像是感知到身后有灼灼目光。
然后他继续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逸回了一下头,不到一秒。
陆弦之站在门口,手插在裤袋里,肩膀靠着门框。
他对沈逸微微抬了下下巴。
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