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安静了两秒。
风声很大,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风声更重。
沈云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沈逸。”他的声音压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管好你的嘴。”
“大哥不爱听实话?”沈逸没有退,“那当年你妈在我妈病床前说的那些话,算什么?把位置让出来,对大家都好?既然要脸,那就别做不要脸的事。”
沈云川的呼吸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逸没动。
“你以为你是谁?”沈云川的声音低而狠,“你妈死了,你在这个家就什么都不是。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懒得动你。别把我的不在意当成你的本事。”
“你没动过吗?”沈逸说。
沈云川的步子顿了一下。
“十二岁,暑假,老宅后面的池塘。”沈逸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忘了?你就站在岸上,看着不会游泳的我挣扎。”
陆弦之靠在廊柱上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神一变。
“你妈就在楼上看着。”沈逸继续说,“还是佣人发现了才叫的人。五分钟,我在水里挣扎了五分钟,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呛死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冷腥的水汽。
沈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陆弦之看到他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
“后来你跟爸说是我自己掉下去的。”他看着沈云川,“爸不相信我的解释,反而骂我不小心,害大家担心。”
他扯出一抹讥讽笑容:“后来我才想清楚,他不是不相信,他是不愿意相信。”
沈云川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也笑了。
“哟,还记着呢?”他歪了下头,语气轻佻,“那你怎么没淹死?命大。”
陆弦之的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攥紧了。
“翅膀硬了是吧?”沈云川往前逼了一步,“找了个靠山就敢跟我翻旧账了?陆弦之?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跟我撕破脸?”
他又走了一步。
沈逸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沈云川。
是因为他闻到了水的味道。
陆弦之看到了沈逸脸色的变化。白了一度,肩线绷紧,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后移,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
不是在怕沈云川。
是在怕身后的水。
“怎么?”沈云川往前又走了一步,沈逸被迫再退,后腰已经快要抵上栏杆了,“怕水?还怕?都二十三了,沈逸,你也太没出息了。”
沈逸的后腰碰到了栏杆。
他的手在发抖,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弦之看出来了,他立刻从廊柱上直起身。
“让开。”远处的沈逸声音还是稳的,但比刚才紧了一个调。
沈云川没让。他站在沈逸面前,堵住了他往前走的路,身高优势压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沈逸,你根本吃不下和陆氏的合作,不如退出交给我。”沈云川的声音低而慢,“老老实实回你那个破板块待着,该给你的好处不会少。”
沈逸抬起头,看着他。
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淬了冷光的刀刃。
“不。”
一个字。
“我说不。”沈逸看着他,嘴角笑容嘲讽,“你以为沈氏集团交给你就能守住吗?该我的,我会一点点拿回来。”
“沈逸,不要给脸不要脸!”
沈云川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他抬起手。
不是拍肩的角度。
是推。
陆弦之动了。
沈逸看到那只手朝自己胸口伸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想侧身躲开,但后腰抵着栏杆,退无可退。脚下一滑,重心猛地往后仰。
栏杆只到腰部。
他的上半身已经越过了栏杆的边缘。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倒悬的天空和下方铅灰色的湖面。
水。
恐惧像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手疯狂地往前抓,指尖刮过栏杆的木质表面,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