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客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明野适时沉默，不再多言。

他们继续赶回军部，路上经过一片焦土废墟时，周水客忽然停下脚步，指向远处一堵残存的断墙。

“那是你以前的家？”

说完便朝那个方向走去。

明野反应了好一会才认出，这片烧毁最严重的区域确实是他曾居住的别墅。

研究院爆炸那日，这里也没能幸免。

虽然主体结构还在，部分墙体还保留着，但他一时间竟没认出这个住了十多年的家。

反倒是周水客对这里格外熟悉，轻车熟路地踏进废墟，在那堵断墙前站定：“这是你从前的书房。“

这是个肯定的判断。

但他确实说对了，明野心中泛起异样，周水客似乎无所不知，对这个家的布局了如指掌，仿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这间书房并没有被完全烧毁，墙上还贴着些旧物。

周水客揭下一张纸片，毫无预兆地念出声：“哥哥，我知到错了，我不应该……你写错字了。“

能不写错字吗？那时明野手心挨了二十下戒尺，一边哭一边写检讨。

明野站在断墙上没有下去，书房里乱糟糟的无处下脚。

周水客还在往下念：“…我现在明百了，不能日免上出门，女果还有下次…错别字真多……”

明野简直无地自容，急忙打断：“那个…周先生，能别公开处刑吗？毕竟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写的检讨。”

周水客停下朗读，却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转而看向另一面墙。

墙上贴满了明野的奖状，很幸运地没有被烧毁，旁边还有他捧着奖杯的照片。

周水客仔细端详着，语气认真：“你很优秀。”

这真诚的夸奖让明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那时学校人还很少，鼓励性质的奖项也多，几乎人人都有。”

但周水客看得很仔细，每张奖状都要夸赞一番，连“最整齐课桌奖”这种毫无含金量的荣誉也不放过。

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流露出由衷的欣赏，仿佛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人，打从心底喜欢。

最后他轻声说：“真羡慕你哥哥，能看着你长大。”

明野一瞬间头皮发麻，猜不透这句话有什么深意。

他看向周水客，发现对方神情认真，并不是玩笑。

更让明野惊讶的是，周水客开始小心地揭下墙上那些略有破损的奖状，动作轻柔得像在珍藏什么宝物。

想到有些人确实有特殊癖好，喜欢把看中的年轻人当自己的孩子般疼爱——

这人该不会想认他做干儿子吧？

明野整理了一下表情：“周先生，您今年多大？”

“19。”

明野脚下一滑，差点从踩着的柜子上摔下去，腐朽的木板被踩出一个破洞。

周水客及时扶住他，明野看着他高大的身形和成熟的面容，难以置信。

什么，这人比他还小？

明野知道自己实际出生在2133年或更早，一直认为自己早已不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

一句话脱口而出：“什么？您19？那您岂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哥？“

周水客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十分顺从地喊了声：“哥。”

明野愣住了。

他的脚还卡在破洞里，一时忘了挣脱。

周水客攀上稍高处的断墙，一手拉住明野防止他下坠，低头凝视着他，狭长的丹凤眼里漾着一丝温柔。

他低下些身子靠近，声音如山间清泉：“哥。”

不知为什么，明野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但周水客只是俯身将刚刚的奖状塞进他手中，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拉着他的手，半扶半抱地将他从破洞中带出，稳稳放在安全处。

背上沉重的工具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可靠得令人安心。

明野不可避免地贴近他的胸膛，听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开玩笑的，我26。”

明野这才反应过来，作为创世医疗的继承人，各种传闻中虽然没有明确的年龄，但绝对不可能没满二十岁。

所以，这是被他耍了？

明野抱着一叠奖状，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周水客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收好，回去我给你兑奖，有想要的东西吗？”

这人太奇怪了，不管是说正事还是开玩笑都是这般语气。

明野自认为善于察言观色，却是分辨不出这又是一句拿他消遣的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见他没有反应，周水客笑盈盈地凑近：“哥？”